第197章：定陇西
……
北风卷着碎石，砸在落马坡的枯草上。
公孙敖猛地勒住马缰，胯下战马前蹄腾空，发出一声嘶鸣，他盯着前方横在官道上的玄甲铁骑，脸色惨白。
刘成那混蛋竟然失手了，自己整整给他弄了将近七千的人马，还有柔然重骑兜底，特么的还是失手了。
刘成被活捉，供出了幕后主使。
公孙敖知道林远绝不会放过自己，无论是不是圈套，他只能一路向北，投奔柔然。
只要过了落马坡，就是茫茫草原，那老匹夫的手再长也伸不过去。
但他还没能过去。
便有一队玄甲铁骑拦住了去路。
前方阵列中，一骑越众而出。
此人玄黑铁甲，手持长槊。
正是陇西前军统制韩骁。
“公孙将军，夜黑风高，急着去哪？”
韩骁横槊立马，声音盖过风声。
公孙敖咬紧牙关，抽出腰间佩刀，遥指韩骁：
“韩骁！你我同在陇西为将多年，杨相公刚死，你妈的就非要要赶尽杀绝？”
“林远这个老匹夫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妈的甘愿给他当走狗！”
闻言，韩骁将槊一震：
“骁为虞臣，食虞禄，再怎么受委屈，也断然不会勾结外族。”
“而你，公孙敖，勾结外族，伏击朝廷重臣，意图谋反，本将奉命来拿，束手就擒，留你全尸！”
“我放你妈的屁！”
公孙敖自知多说无益，今日绝无生路，索性恶向胆边生，
“老子在陇西吃沙子的时候，那老匹夫还在京城享清福！想杀我拿军功，看你妈的有没有这命！兄弟们，杀出去！”
数十亲兵随他一同发起冲锋。
韩骁连冷笑都省了，缓缓举起长槊，然后又重重挥下。
“放箭！”
公孙敖见状，直接瞪大了双眼：
“韩骁！我糙你吗！不讲武德！”
两侧山坡上，瞬间亮起无数火把。
弓弦崩鸣声震耳欲聋，箭矢如雨而下，瞬间将冲锋的公孙敖等人覆盖。
霎时，惨叫声迭起，人仰马翻。
公孙敖挥刀拨开两支流矢，还未稳住身形，一杆长槊已经撕裂夜风，直奔他面门而来。
韩骁借着马力，一槊刺出，力逾千钧。
公孙敖举刀格挡。
“铛！”
刀刃崩断，槊尖长驱直入，贯穿公孙敖的左肩，透穿而出。
韩骁单臂发力，将公孙敖直接挑落马背，重重甩在地上。
公孙敖口吐鲜血，扭痛在地上打滚。
韩骁扯转马头，御马来到公孙敖身前，翻身下马。
公孙敖此刻已经扭成一团。
韩骁长长吸了一口气，然后提起长槊，双手相持，垂直对准公孙敖，像是捣药一般疯狂刺下，每刺一下嘴里还大声怒喝着：
“你妈！”
“你妈！”
“你妈你妈你妈！”
“我你妈你妈你妈你妈！糙，忍你很久了！”
捅了十几下，韩骁才算解气，回头一看，那公孙敖还眨巴着眼没死透，韩骁抽出腰间横刀。
“对了，你妈的杨利，是老子杀的！”
说完，韩骁挥刀，直接砍下了公孙敖头颅。
……
天水城。
陇西的天气说变就变，昨日还是艳阳高照，今日便刮起了裹着黄沙的朔风。
风卷过经略府的檐角，吹得廊下的铜铃乱响。
书房内，地龙烧得很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韩骁大步跨入书房，身上还带着外头带进来的沙尘，他单膝触地，甲叶碰撞出一声闷响。
“相公，事办妥了。”
韩骁垂首，双手将一只用石灰腌制过的木匣呈过头顶，
“公孙敖及其十余名亲信，连夜弃营北逃，半道上，遇到了劫掠柔然游骑。双方交战，公孙敖力战不敌，被柔然人斩杀。末将率军巡边赶到，击退柔然，抢回了公孙敖的首级。”
韩骁将“遇”字咬得很重。
林远坐在案后，手里握着一只笔，正悬腕在一张上好的纸上试墨，他没有抬头，甚至没有看那木匣一眼。
“军中反响如何？”
“公孙敖弃营潜逃，沿途丢弃了中军大印，又死在柔然人手里，通敌叛逃之罪已成铁案。他留在营中的余党本就群龙无首，得知消息后，全都吓破了胆，生怕牵连”
“末将顺势拿下了几个平日里上蹿下跳的刺头，其余人皆跪地请罪，交出了兵符。如今，中军大营已尽在掌控之中。”
林远将笔搁在砚台上，这才抬眼看向韩骁。
公孙敖一死，这通敌的屎盆子就算彻底扣死了，死无对证。
陇西军中那些摇摆不定的将领，现在满脑子只想如何撇清关系，谁还敢替一个叛国贼喊冤？
林远伸手，将案上的三份空白奏折依次排开。
“你做得很好。”
林远提起笔，蘸饱了浓墨，在第一份奏折上落下。
韩骁跪在地上没动，眼睛看着地面。
“韩将军，可知老夫这第一道折子，要如何写？”
林远一边写，一边问。
“末将不知，请相公明示。”
“老夫会写，本官自京城赴任，一路风平浪静。行至天水城外，闻听中军主将公孙敖暗通柔然，弃营叛逃。”
“幸得前军都统制韩骁早有察觉，率轻骑追截。公孙敖丧心病狂，引柔然游骑入关接应未果，最终死于乱军之中。韩骁奋勇杀敌，斩杀柔然百余骑，稳定边关局势。”
韩骁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
这折子里，只字未提鹰嘴弯遇刺，更没提到他自己，不仅抹平了陇西军内部哗变的丑闻，顺便肃清内奸的大捷。
“相公，那刘成……”
韩骁喉结滚动。
“刘成是个死人。”
林远语气平淡，笔下不停，
“朝堂上的诸公，还有两宫，不想看到陇西军哗变。他们如今要的是边关稳固，阻挡柔然南下。若是报上叛变作乱，谋刺重臣，即使早已平乱，朝廷必定大怒，随之而来的便可能是三法司彻查，枢密院换将。到时候，西京数万禁军北上换防，整个陇西军都要迎来一场大清洗。”
林远停下笔，目光直刺韩骁。
“清洗过后，你韩骁，还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吗？”
韩骁自然知道，如果朝廷一旦插手，那他最轻的结果就是调离。
林远将第一份写好的折子放到一旁，拉过第二份空白奏折。
“这第二道折子，是为你写的。”
韩骁愣住。
“陇西路马步军都部署一职，自杨利在时便一直空缺。老夫这道折子，便是为你请功，公孙敖叛逃，你早有察觉，平患布局有功，稳定军心有劳。老夫会向朝廷保举你，授陇西马步军都部署之职，佐领陇西各路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