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讲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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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的航程，在江水的推波助澜下，一晃而过，江南的雨连绵不绝，船队的甲板上终日湿漉漉的。
林昭自那夜之后，再没敢在苏禾面前胡乱蹦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拘束，甚至连平时那些插科打诨的烂话都少了一大半。
原因无他，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啊这？
这死腿能不能快点好起来，老子要谈恋爱了！
他很想给老头子写封信，要是这么发展下去，说不定真能完成，让老头子抱孙的愿望。
每次换药，苏禾依然冷着脸，一言不发，动作却比郎中还要轻柔利索。林昭却总觉得她落在自己伤口上的目光带着火星，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周台山看出了端倪。
某日清晨，这位面瘫护卫看着林昭那张红得像猴屁股的脸，隐晦地问了一句：
“官人是不是伤口化脓，引起了高热？怎的整日面红耳赤？”
林昭当场暴走，直接用那根野鸡木杖把周台山赶出了房间。
这日清晨。
江面上的大雾逐渐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江南特有的湿冷水汽。
前方水域豁然开朗，宽阔的江流被两岸青灰色的砖石码头束缚。
金陵城，到了。
这座大虞王朝的南都，自古便是销金窟、富贵乡。十里秦淮，商船画舫首尾相连，热闹非凡。
金陵，老子来了！
大虞朝廷的官船缓缓靠岸，抛下铁锚，发出沉重的“哗啦”声。
林昭站在二层甲板的围栏边。他右腿的木板已经拆了，换上了夹棍，勉强能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拖着走。
青鸾站在他身侧，左手按着剑柄，目光如电，警惕地扫视着下方。
林昭双手压着栏杆，往下看去。
码头上，黑压压地跪满了一大片人。
全都是官员。
绯红的、深绿的、甚至还有十几个身穿重紫官袍的人，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
粗略扫过去，不下百人。
江南东路、江南西路的大小主官，金陵知府，转运使，提刑官，各州府的通判……只要是江南叫得上号的官员，全都在列。
为首的，是一名穿着绯色官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跪在最前方，头微微低垂，姿态摆得极低。
官船彻底停稳。
跳板被船工搭了下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苏禾从舱门中走出。
她今日没有穿便服，而是换上了绯红的官袍，腰坠金鱼袋。那一身清冷的气场在穿上这身官服后，瞬间转化为威压，冷厉得让人不敢直视。
她双手交叠于腹前，一步步走下跳板。
码头上的百官齐刷刷地伏下身子，额头贴着湿冷的石板，高呼声震天动地。
“下官江南东路转运使马秉江，率江南诸路百官，恭迎苏相！”
“恭迎苏相！”
百人的声浪在江面上回荡，甚至盖过了江水拍岸的声音。
林昭拄着拐杖站在二楼，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眼神变得冷冽。
这排场，太大了。
大得透着一股明目张胆的诡异。
苏禾是带着整顿江南盐务，清查隐田，推行新政的圣旨来的，名副其实的钦差。
这些江南官员，本该如芒在背，战战兢兢。可他们不仅没有躲在衙门里想对策掩盖罪证，反而倾巢出动，跑到码头上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是在示威吗？
这群老王八？
苏禾自然知道，百官跪迎，看似恭敬到了极点，实则是用这江南官场铁板一块的阵势，给这位初来乍到的自己一个下马威。
他们是在告诉苏禾：在金陵，在江南，是我们说了算，你一条强龙，压不过我们这群地头蛇。
那领头的老者马秉江，正是当朝太傅张启年一系的核心人物。
苏禾停在跳板尽头，居高临下地看着马秉江，她没有立刻叫起。
冷风吹过苏禾的绯袍，码头上安静得只有风声。
足足晾了百官半炷香的时间，后排一些体弱的官员，膝盖泡在冷水里，已经开始微微发抖。
马秉江跪在最前面，额头贴着地，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却依然保持着一动不动。
“都起来吧。”
苏禾终于开口，声音清朗，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传遍全场，“本官奉旨南巡，诸位同僚相迎，有心了。”
“谢苏相！”
马秉江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水，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容。
“苏相远来辛苦。下官已在金陵城内的凌仙阁，备下接风洗尘的酒宴。请苏相移步。”
苏禾看着他，眼神冷漠如冰。
“接风洗尘就不必了。”
苏禾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本官在船上看了江南的账册，江南盐务今年亏空数百万贯，马大人若有闲钱办酒宴，不如先把亏空的账目补上。”
此言一出，码头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后排的官员面面相觑，冷汗直冒。
这女魔头，竟然连表面的客套都不讲，直接在码头上掀了桌子。
马秉江面不改色，脸上的笑容连一丝僵硬都没有。
“苏相说笑了。盐务之事，盘根错节，非一日之功。下官必定全力配合苏相彻查。”马秉江拱手，微微躬身，“只是这接风宴，乃是江南百官凑份子办的，代表的是江南官员的一片心意，更是江南百姓的民意。苏相若是不去……”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目光直视苏禾，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
“恐怕这金陵城的民意，会有些不平啊。”
苏禾眼角微挑，冷冷地看着他。
林昭站在二楼甲板上，听着这话，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笑声在死寂的码头上空显得尤为突兀。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青鸾，指了指下方。
“青鸾。”
“在的官人。”
“去厨房，把胖厨子昨晚刮鱼鳞用的那把尖刀给我拿来。”林昭吩咐道。
青鸾一愣：“官人要刀作甚？”
“底下那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邦菜，在跟我娘子讲民意。”
“小爷我现在就下去，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是京城第一帅批的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