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铁索连环开绝路，千骑雷动撼中军
……
扬州城外，旷野无垠。
林昭猛勒缰绳，战马前蹄深深刨进泥地，鼻孔喷出白气。
连续急奔了许久，马腹剧烈起伏，嘴角白沫直淌。
林昭没有下马，只抬头望向远方。
浓烟遮住了大半座扬州城，西门方向火光冲天，不断有黑影从城墙上坠落，隆隆战鼓连成一片，隔着老远仍能听见震耳的喊杀声。
这不是试探，是决战。
刘钟策马赶上来，满脸尘土。
“官人，西门的烟色不对，乱军把撞车全推上去了，怕是正准备强攻。”
“不是准备，他们已经压上了。”
林昭眯起眼睛，事情还是朝着他最担心的方向发展了，这时书越已经急了，想要一举吃下扬州城。
身后数千骑兵陆续勒马停驻。
京营捧日军列在中央，甲胄齐整，长槊如林，袁珂从水师里挑出的悍卒分列两翼，好些人还不习惯马背上的颠簸，骑的都是沿途缴获的战马，他们身上没有制式铁甲，却人人佩刀，肩背弓弩，马鞍两侧挂满了短斧与钩镰。
张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脸早就白透了。
他看看前方那片火海，又看看林昭，到底没忍住。
“官人，咱们是不是先派斥候摸清楚底细再动手？”
“没时间。”
“可咱们就这么点人马，对面乌泱泱少说好几万啊。”
“我知道。”
“那还冲？”
“不冲，留着等他们把扬州城门啃开？”
“那倒也用不着等太久……”
“所以别废话。”
林昭抬手指向远处的孤城。
“城里的人撑不了多久，袁珂的主力还在后头，赶过来最快也得一个时辰，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把这群乱军全杀光。”
“是打乱他们？”
“打乱他们，撕开一道口子，顺便把他们的胆子彻底踩碎！”
林昭从马鞍旁解下一只油布包，随手扯开，露出一截磨得发亮的精钢锁链，连接处扣着厚重的铁环。
张季眼皮直跳。
“官人，这又是什么新鲜玩意儿？”
“你没见过的东西。”
“下官在衙门里混了大半辈子，什么稀奇古怪的刑具都见过，可真没见过把自家骑兵往一块儿拴的。”
“今日你就见到了。”
刘钟翻身下马，接过锁链掂了掂分量。
“这是铁索连马？”
“对，三马相联，所有人听令，分队成列，京营居中，两翼掠阵，长槊朝外，弓手断后！”
秦忠策马近前，神色凝重，出发前还不知道官人让大家带着铁链是干嘛用的，现在看出来了。
“官人，战马一旦连上，若是前马中箭栽倒，旁边两匹也会被活活拖死。”
“所以前排全用京营精骑，我在最前列。”
“万万不可！官人是全军主将，岂能亲自陷阵？”
“我不在前头领路，谁来告诉弟兄们往哪儿撞？”
“末将可以！”
“你不行，你得替我盯着后阵转向，真要是我折在里头了，你再替我把弟兄们带进去。”
刘钟攥紧锁链，脸色发沉。
“官人……”
“行了，别摆出这副哭丧脸。”
林昭转头望向扬州城，心里其实比谁都清楚这一趟有多凶险。他怕疼啊，连切菜伤了手都要哼哼半天，可这会儿看着那座被火光吞没的孤城，满脑子只有苏禾那张脸。
刘钟不再多言，猛地转身暴喝：
“全军听令！下马，连锁！”
数千骑兵齐刷刷翻身下马，甲片碰撞声连成一片。
铁索三三相连，铁环死死扣进马鞍后的铁扣里，副锁再将相邻的战马紧紧箍住。战马并肩而立，彼此只留空隙，黑色的马首连成一条死线，冰冷的铁甲铺满了荒原。
张季低头瞅了瞅缠在马腹边的铁环，额头冷汗直冒。
“官人，下官还有句不知死活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这铁疙瘩一旦冲起来，莫说是乱军，怕是连咱们自个儿想勒马都停不住啊。”
“说得没错，所以今天……谁也别想停！”
“啊？”
林昭没顾张季的疑问，直接拔刀出鞘，刀尖直指前方。
远处的白莲教大帐里，大批乱军正推着新扎好的云梯，背顶木盾往护城河狂奔，西门城头的火光起了又灭，灭了又起。
林昭甚至能想到苏禾此刻站在城头的模样，她向来很信自己的算计，从不把指望押在别人身上，但她既然算准了日子，这一次就一定在等他。
秦忠高举长槊。
“官人，锁好了！”
刘钟在后方高呼：“后列准备！”
林昭缓缓抬起左手。
旷野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战马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铁锁晃动时的清脆撞击声。
林昭没有讲那些保家卫国的大道理，只看着眼前的将士。
“扬州城就在前头，城里有咱们的人，有咱们的粮，有咱们的土地，当然还有小爷我的娘子。”
“官人这话可就说到下官心坎里了，天大地大嫂夫人最大，今儿个就是把下官这身老骨头颠散架了，也得把排面给嫂夫人撑足喽！”
“谁敢掉队，我会在前头等他，谁敢转身，后队会送他上路！”
“捧日军，听令！”
“在！”
瞬间四千将士齐齐出声。
林昭猛夹马腹，长刀前指。
“碾过去！！！”
四千匹战马同时狂飙而出！
精钢铁锁瞬间绷得笔直，马匹彼此牵扯拖拽，头几步阵型还有些迟滞，可不过短短数息，成千上万只铁蹄砸在土地上的声音，便汇聚成了一道轰鸣。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四千连环铁骑卷起漫天黄尘，如同一道黑色雪崩，朝着扬州城外的白莲连营悍然撞去！
……
与此同时，扬州城外三里。
白莲教中军帅帐内，炭盆里的火苗已经快要熄了。
时书越端坐在帅案后，手里还捏着一册文书。
帐帘突然被人从外头猛地掀开。
一名亲兵满头大汗地扑进帐中，单膝跪地：
“报！大帅，西南方向十里外，突然杀出一股骑兵！”
时书越敲击桌案的手指骤然停住：
“多少人马？”
“尘土遮了半边天，瞧不真切！但看那动静，少说也有数千铁骑，正笔直朝咱们中军大营冲过来！”
帐内一众将领瞬间炸了锅，议论声四起。
孟德霍然起身：“西南方向？可有看清是什么旗号？”
“隔得太远，还没亮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