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靠在门上，手脚冰凉心不飞扬，此时脑子里全是浆糊。
为什么没晕过去？他自己也说不清，大概是吓得太狠了，狠到不敢晕——身体里某根弦绷得太紧，断了才晕，他这根还没断，还在颤。
他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把神识全力展开，扫出去。
——然后他后悔了。
地下室铁门外，整个走廊里，密密麻麻全是放大版的鼠型变异兽，粗粗扫一眼就有近百只。通风口外面，另一支队伍正排着队往洞口挤，数量同样上百。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然后那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断了。眼前一黑，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几分钟，可能半小时。
通风口网已经被撕开，正在往里面挤老鼠，洞口被鼠尸堵了大半，小影站在鼠尸堆上，爪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浑身的黑毛被血浸成暗红色，还在机械地挥爪——拍碎一个，扔下去，拍碎下一个。
她身后地板上堆了半人高的鼠尸小山。
李修的视线模糊了两秒才重新聚焦。他手边还剩最后一个电击网，他抄起来扣动扳机，金属网糊在通风口上，电弧炸开——洞口又被封住了。
小影在鼠尸堆上猛地一缩，回头瞪了李修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差点打着我了——你这手但凡抖一下，射偏一点……
然后她确实看到了李修发抖的手。
李修再次视线黑屏的时候，脑子里是如山般的鼠尸，希望自己别没被咬死，先吓死了……
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他隐约记得自己掏出了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下才找到通话界面，按下了拨号键的第一个——他记得那个号码排在通话记录最上面，是尹小柔的。
但他只来得及按下拨号键。屏幕上的正在呼叫四个字刚跳出来，眼前就又黑了。
第四次醒来……好像是被枪声吓晕过去的。
第不知道多少次醒来的时候，视野里一片白。他花了半秒钟才辨认出来——那是口罩，白大褂，有人在给他做检查。他试图辨认那张脸，但视线还没聚焦，意识又沉下去了。
后面那几次醒来他完全不确定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有一次是脸侧沾到一片湿热的黏腻，他模糊地感知到小影倒在他旁边，浑身的血把地板染红了一大片，他吓得心脏猛地一缩又没了意识。
有一次是还没睁眼就感知到胸口被什么东西猛地一压——心脏起搏器，有人在他身上进行胸外按压——然后又是一片漆黑。
再后来他彻底不记得了。
真正再有意识的时候，闻到的气味变了。
不是血腥味，不是焦糊味，是消毒水和某种淡淡的中药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李修没睁眼。
眼皮抬一下的力气都没有，翻个身都成了奢侈。身体像穿了件不合身的衣服，胳膊腿都在，但松松垮垮地挂着，动一下得反应半天——指令发出去了，肌肉过两秒才想起来该配合。
他躺在那里，脑子是清醒的，身体是别人的。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定住了——灵肉分离感。之前就有过一次，但那次顶多算轻微脱臼，这回直接给人换了副骨架。
他能感觉到心脏在跳，肺在张缩，血液在血管里流动，但这些跟他没什么关系，像在看一个跟自己同名同姓的陌生人的体检报告。
我是谁？
这问题从他意识恢复的那一刻就在脑子里转悠，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自己是李修，原主也是李修。
这说法听着像废话，但真躺在这儿的时候，这废话就是最贴切的描述。他现在的状态，跟当初那只老鼠残魂想干的事差不多——区别在于它想夺舍别人的身体，而他李修要夺舍的是自己的。
魂穿自己。
李修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觉得挺有意思。有意思到想笑，但嘴角没动，脸部的肌肉根本不听使唤。
算了，不动了。
他把注意力从身体上撤回来，转向听力。前几次苏醒他试过几次，那时候只觉得满脑子都是乱七八糟的声音，远的近的、大的小的、人的机器的……混成一锅粥往里灌，灌得他差点又晕一回。
但后来反复醒来又晕过去、晕过去又醒来的过程中，他慢慢摸到了门道。
就像调收音机，一开始全是杂音，拧着拧着，频道就出来了。
他现在能把听力关掉。
以前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他只能硬着头皮选择性过滤，现在不一样了，他可以把那个开关拨到的位置，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需要的时候再集中注意力往某个方向探，声音就清晰得像贴在人嘴边录的。
他试了试。先往近处探——病房门口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低声说话，苏沐的语速向来快：没事儿就好，这颗气血丹等他醒来给他……我明天再过来看……
又往远了探。出了医院大门，街对面早餐摊的老板娘在跟熟客聊天：豆腐脑，甜口的？就是不放卤子，加糖是不？他赶紧把注意力收回来，不想参与甜咸之争。
再往更远的地方探。南边几条街外有工地在施工，钢筋碰撞的叮当声、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声，混在一起清清楚楚。
然后他试了个极限——把注意力往东边全力推出去。
几公里外的江边，水流击打桥墩的声音，细碎的，绵密的，像有人在他耳边放了一段白噪音。他听了几秒，觉得差不多了，把听力收回来关上。
几公里。他数不清具体是几公里，只知道比之前强了不止一个量级，而且可控性好了太多。以前是耳朵里塞满东西，现在是他想听什么才听什么。
然后他试了神识。
之前断片前他有印象，那会儿极限是六米半径，六米外一片漆黑。现在他小心翼翼地展开感知，像伸手去摸一件易碎品——先往外推了一米，两米，三米，一切正常。五米，十米，还在可控范围内。
到了十五米左右，脑袋里开始发紧。他本来想收回来算了，但好奇心占了上风，又往外推了一截——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每多一米脑袋就沉一分，到五十米的时候太阳穴开始突突跳。
六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