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气氛紧绷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大家不用慌。我姓韩,是驻西陆大使。外面空袭和地震的消息我们已经上报国内,目前这里很安全,物资药品都充足。使馆工作人员会和大家一起留在这里,后续有安排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各位先照顾好身边的老人和孩子,不要随意走动,听从工作人员的指挥,稍后会分发水和食物。我们都在,不用担心。”
韩大使话音刚落,人群里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接了过来:“韩大使说得对,咱们既然到了这儿就别自己吓自己了,照顾好老人孩子,别添乱就是给使馆帮忙了。”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也低声附和了一句:“对,大家先坐好,别挤来挤去的。”
工作人员随即引导众人分开距离坐下休息,给没有戴口罩的人发了一个口罩,反复提醒所有人员戴好口罩。
一名男子接过口罩,满脸抵触:“这里本来就闷,戴上口罩根本喘不上气。” 同行女人悄悄拽了拽他胳膊,他才不情不愿地把口罩戴好。
这时门边的角落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咳嗽的是个年轻女人,她身边的男人怀里抱着个小男孩,小男孩眼里含着一泡泪,紧紧抱着男人的脖子,三个人站在墙边,像是刚跑进来没多久。
工作人员很快走过去低声问了几句,确认他们是地震前刚到大使馆、还在等候区等着二次测温的人,立刻把他们带到了角落的隔离间。
周围人群顿时躁动起来,有人高声说:“咳嗽的人怎么还放进来?万一传染了算谁的?”
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议论声越来越大。
一个中年女人忍不住回头接了一句:“人家一家三口冒着炮火赶进来,配合测温,配合隔离,咳嗽一声就被你们当犯人一样指,讲不讲理?”
她语速不快,但一句接一句:“外面什么情况你们也知道,他们能平安跑到使馆已经不容易了。工作人员第一时间把人隔开了,也没接触任何人,防控做得没毛病。你们没凭没据就说传染,不就是在制造恐慌吗?”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刚才接话的那几个人没再出声,其他人也陆续把目光移开,有几个人默默往后挪了挪位置,但没人再开口指责了。
有人低声说了句:“确实,人家已经被隔开了,别太过了。”
旁边又有人小声说:“这种时候谁也不容易,都别太苛责了。”
工作人员看人群安静下来,上前半步,语速不快吐词很清楚:“大家冷静一下。所有进来大使馆的人都会做两次测温,这三位刚进来,出现咳嗽症状,我们已经第一时间安排单独隔离。”
他指了指角落的隔离间:“那边是单独的隔离间,通风独立,物资单独供应,我们会有专人跟进观察,不会影响其他人。使馆的防控流程一直在走,不会放过风险,也不会冤枉谁。现在这种时候,希望大家互相体谅。”
人群彻底安静了。工作人员继续分发物资,隔离间里那一家三口始终没有传出辩解声。隔离间旁边坐着的人没再议论,只是又往远处挪了挪,咳嗽声也没有再响起。
林木收回看向那边的视线,看了看靠着墙边摆的五个箱子,刚才跑下来的时候,都还不忘自己的行李箱,但现在形势有变化,行李箱始终是个累赘。
她侧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几人说:“等地震过去,如果后面需要外出转移,行李箱最好别带了。路面情况难以预测,万一再遇上紧急疏散,拖个大箱子根本跑不动。要紧的东西分装一下,有双肩包的背双肩包,没有的背挎包也行。证件、药、水和干粮带上就够了,外套带两件,箱子和其他东西遇到紧急情况该扔就扔。”
众人听完脸上全是为难。今晚林木决策干脆利索,幸亏听她的,大家才及时来到大使馆。现在,大家本能愿意听她安排,可他们箱子里最重要的东西是电脑和这次参会的资料,没人舍得扔下。
温教授清楚林木是为所有人的安全考虑,刚才他一定要带着箱子,还好有小李帮忙提着,不然……。
他叹了口气开口劝其他人:“按林木说的做吧,把东西分装好,必要的时候轻装上阵,保命要紧。”
说完,他动手整理自己的行李。
除了行李箱,他只背了个斜挎包,里面装的是电脑和资料,这些是他一定要带着的,空余地方只能再塞下一些药品和一点吃的,其他人都有双肩电脑包,包里空间能大一些,倒也能多装下一些东西。
林木的电脑早在离开酒店的时候就趁苏玉晴不注意放进了空间,现在看众人都不肯舍弃电脑,心里完全能理解。
每个人的电脑里存着数年研究数据、还没发表的论文和重要资料,等同于他们大半心血,不到生死关头,谁都不肯舍弃。
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主动提出帮大家保管电脑。
见陈鑫还执意要把相机塞进背包,陆宇和苏玉晴还用衣服裹着一大摞纸质资料往包里塞,她忍不住开口劝:
“纸质资料又沉又占地方,全都拿手机拍下来保存就行。陈鑫,相机实在要带就单独挎身上,如果都塞包里,吃喝这些救命的东西就放不了什么了。”
顿了一下,继续劝说:“大家衣服兜里都分装一点吃的。要是实在舍不得丢太多私人物品,就分开装,真遇上突发情况,丢一部分也不至于全部损失。”
李子看着众人还是取舍不定,低声说道:“按现在感受到的地震强度,外头还有空袭,之后不管是撤侨还是临时转移,基本全程都要靠步行,东西带的太多,你们撑不下来。”
众人手上动作一顿,默默把背包里无关紧要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准备带上纸质材料的人,也都拿出手机,照着林木说的挨个拍照存档。
林木和李子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清楚眼下局势凶险,能提醒的都已经说到,剩下的只能靠大家自己权衡,再多也无能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