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完毕，万鹏飞交代机械厂保卫科将钱二、孙三、周花、吴草四人分开看管，严禁串供。
随即和林向东马不停蹄地赶去医院询问赵一。
都是当事人，一个都不能少，这也是案件办理的法定流程。
赵一承认的很痛快，可能在他心里，自己也没什么做错的地方。
他坦言，自己和周花秘密处了好几个月，知道的人并不多。
上上个月底谈彩礼嫁妆时谈崩了，分手后他又去周花家找了她几回，最后一次两人大吵一架。
至于上周六的聚餐，他承认是故意以聚会名义威胁周花：“我月月工资都全部花在她身上，给她买这买那，总不能白花了吧？”
收齐五人的口供，又核对好现场提取的润滑油、纱巾等证物，林向东和万鹏飞跨上侉子，迎着风轰响油门，没一会儿就驶回了市局。
刚进办公楼，万鹏飞就趾高气扬地踹开了邵主任的办公室大门，嗓门洪亮：“邵胖子，赶紧给向东办手续！别磨蹭！”
邵主任正噼里啪啦拨着算盘，被打断后刚要发火，一听案子破了，眼睛瞪得溜圆：“啊？真的破了？是意外还是人为？”
“是人为也是意外。”万鹏飞从邵主任桌上摸了烟，还递给林向东一支，就大剌剌的坐下了。
邵主任的六支队，是后勤支援支队，一般不直接参与破案，但毕竟在刑侦总队上班，各式各样奇葩案子并不少见。
可拿起林向东整理的案卷，还是看得龇牙咧嘴，半天说不出话，只能点上烟陪抽，语气无奈：“我老丈人家就这一个儿子，平时宝贝的很。”
“老两口是双职工，虽然都是工人，但上头三个女儿，我娶了老大，老二女婿是机械厂人事科的，老三两口子都是食品厂技术科的。”
邵主任叹着气补充，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条件都不错啊，彩礼为啥没谈拢？对方要的太高了？”
万鹏飞满脸好奇，这年月的彩礼，大多是36条腿为主，顶多再添块手表、一辆自行车，算不上多离谱。
“哎，这事儿闹了好些天，我还真知道内情。”邵主任抽了抽嘴角，脸上带几分似笑非笑，
“周家张口就要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外加188块彩礼，一分都不能少，说最多给周花带块手表回来。”
“我老丈人家这边呢，家里三转一响和家具都不缺，只肯给周花买块手表、八套四季衣服、100块彩礼。”
“还要求周家出两铺两盖两箱陪嫁，两边互不相让，就僵住了。”
万鹏飞和林向东听着，都下意识咂了咂嘴，对视一眼，知道这是家务事，碍于邵主任的面子，没再多说。
“周家也是三女一子，就周花这一个女儿最出息，老两口就指望拿她的彩礼，给儿子凑钱结婚。”
反倒是邵主任，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对着两人倒起了苦水：
“我丈母娘家呢，给自家儿媳妇花钱倒是大方，可给周家出这份彩礼，死活不乐意。”
林向东淡淡笑了笑，一家贪得多、一家算得精，这种因彩礼闹僵、各算各账的事，别说这年代，就算到后世也常见得很。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终究是人心的算计罢了。
万鹏飞接过话头，掰着手指头梳理案情：
“你那小舅子也是不甘心，分手了还去骚扰人家女同志。”
“周花避不开、躲不掉，就干脆借着聚会灌醉他，不管他是上平台吹口琴，还是跑到院子里撒酒疯，只要能让他丢大人，就达到目的。”
“孙三气不过他借钱追自己喜欢的姑娘，趁机下黑手，调低锁链，说白了，这次不摔，下次也得摔。”
“吴草明知道几人都在算计赵一，不仅不阻止，还盼着他受伤，好趁机趁虚而入。”
“最恶劣的是钱二，打着喝醉了兄弟闹着玩的名义，故意行凶伤人！”
万鹏飞每说一句，邵主任就叹一口气，他这小舅子从小就大错不犯、小错不断，是个十足的惹祸精。
但愿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能真正吸取教训，收敛心性。
话音刚落，万鹏飞话锋一转，毫无铺垫地就开始夸人，语气里满是得意：
“不过话说回来，还得是我们向东！”
“我跟你拍胸脯保证三天能破案，你还不信，你看看，前后也就三小时，案子就结了！”
“邵胖子，你可不能小气，之前说的油票，得多贴补点！”
邵主任没理会万鹏飞的胡搅蛮缠，转头看向林向东，语气诚恳：
“向东啊，这次真是谢谢你了，我这小舅子的事，这段时间可把我们几家搅得鸡犬不宁，总算能清净了。”
“邵主任，您甭客气，案卷是万支队整理的，人也是万支队审的，都是分内工作。”林向东连忙摆手。
“甭给他说好话，这功劳是谁的就是谁的！周队开了条子，给你配辆侉子，我看这辆750就挺合适，刚划拨下来的新车。”
邵主任一边说着，一边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沓单据和空白证件，拧开钢笔就开始填写：
“不过手续还得从你们轧钢厂走，我给开张划拨单，把车子划拨到轧钢厂保卫处，你们厂子那边，让老万再打个招呼就行。”
“另外，你个人挂到我们六支队支援大队，市局每个月给你补贴35L油票，还有些票据补贴和节假日福利。”
“我再给你补张工作证，以后出任务也方便。”
邵主任语速极快，话音刚落，证件也都填好了，还从抽屉摸出公章卡上了。
“哎哎哎，等会等会！”万鹏飞立马凑过来拦住，急声道，
“向东怎么就挂到你们六支队了？他是破案的一把好手，就得挂到我们一支队！”
“向东是画像师，专业对口的是我们支援支队，挂到你们重案支队干嘛？”邵主任白了他一眼，
“他还得回轧钢厂上班，平时有案子过来支援就行，难不成让他跟你一起满市跑重案？”
“那话也不能那么说。”万鹏飞不服气，拍着桌子反驳，
“挂我们一支队，不也能随时支援？说不定还能多参与几个案子，发挥更大用处！”
“你别太狭隘……”邵主任也来了气，“向东是市局的支援力量，难道只支援你们一支队？各支队有需要，都得让他帮忙！”
林向东看着两个三四十岁的汉子，拍着桌子吵得面红耳赤。
他憋住笑，悄悄接过邵主任开好的划拨单，趁着两人争执的空档，轻手轻脚地溜出了办公室。
哎嘿，时间不早了，他可着急回轧钢厂办手续，这车啊，那是早一秒到手是一秒！
那叫落袋为安！
二十分钟后，红星轧钢厂大门口一辆崭新的长江750“轰轰”地驶了进来，车头锃亮，军绿色的漆面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林向东跨在车上，脸上卡着蛤蟆镜，身上的制服笔挺，手随意搭着车斗，那叫一个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