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众人坐定。
林向东直接打开文件夹，将“彼岸花”印章在白纸上印下的印签、清晰的指纹比对图，两样证据并排放到桌面最前方。
仍用之前审讯时，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但开口就是王诈：“孙梅花，代号彼岸花，是花-7小组的深潜人员。”
孙梅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看向桌面上的两张纸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层精心维持了许久的、普通怯懦妇女的伪装，在这个称呼和这枚印章面前，再也无法完美维持住。
孙梅花脑筋转的飞快，他们是抓到了谁吐口了？所以找了这张印签图案来诈她？
还是
还是真的找到了她梳妆台后的暗格？
孙梅花的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剧烈收缩，眼神死死盯住了白纸上鲜红的印签，指尖用力蜷缩。
红色的彼岸花舒展着花瓣，美的妖异，恰似彼此隔着海岸两端，身在此岸，心在彼岸，遥望成空。
整个审讯室全是压抑的沉默的气息，万支队和安大队的目光死死盯住她，锐利如鹰隼一般，让她感到锋芒扑面而来。
但更让她心神失守的，是林向东的眼神，平静而又透析一切、带着巨大压迫感地，凝视着她。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孙梅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只沉默了一瞬，却充满干涩、嘶哑，还带着一种虚弱的颤抖，
“这是什么花？画的还挺好看的，就是咱们这没见过……”
林向东眼神直直的看向她，声音依旧平静，但能听出浓浓的嘲讽：
“孙梅花，你挺能藏的，所以你以为，藏到梳妆台后面的砖墙里，我们就找不到了？”
“以前没找到，是没想到你才是幕后主使。”万支队凝重而压迫声音直接跟上，“但只要想查你，一块砖都不会落下。”
孙梅花的呼吸一滞，头一偏，眼神闪烁，避开了林向东的目光。
见她偏头不说话，林向东继续用眼神盯着她：“你不会说是不知道，上一任房主放的吧？”
“你做事是挺小心的，机关按键上，清理的很干净，可惜，你按开关的时候，其余四个指头都碰到了这块墙砖。”
“所以，我们很幸运的在开关墙砖上，提取到了你的指纹，还很巧合的对比上你的右手除了食指之外，其他四个手指头的指纹。”
而万支队也继续施压：“作为花-7组核心，代号彼岸花的你，不会想说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指纹比对吧？”
“或者你想狡辩，说自己就是按这块墙砖玩？”万支队还用右手比出个兰花指造型，“还是以这种手势，来按墙砖玩？”
孙梅花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没法解释。
解释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指纹会在暗格开关上？
还是解释自己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指纹比对？
不解释就是默认。
“彼岸花，不敢说话了？”林向东开始变更称呼，“怎么？默认了，但不开口？那我再给你看点好东西。”
他说着就把刚刚就技术人员送过来的一叠照片，一张张挨个放到桌面上。
第一张，是第三机械厂的部分手绘测绘图，图案的右下角有一朵鲜红的彼岸花印签。
第二张，是红星五金厂重点车间的。
第三张，是市工业局档案馆分层布局图。
还附加解释：
“第一张，第三机械厂传动机械制造车间，属于该厂的核心机密部分，而这个测绘图不但有布局图，还有线管设置走向图。”
“第二张，是五金厂所有冲压设备布局图……”
“第三张，不但有档案馆的分层布局，关键是标注出了所有领导干部办公室位置，以及各个政府机关的地图档案的资料室位置。”
“彼岸花，你认为以上这些核心机密，在各个厂子里，会有几个人掌握呢？”
“这些人里面，我们排查起来要多久呢？能不能抓到关键人物呢？”
“他们都能及时逃脱么？”
“他们被抓到了能不能跟你一样扛过审讯呢？”
一个个问题犹如一记记重拳，直接捶向孙梅花的脑袋。
孙梅花的身体开始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这么笃定的证据，那么印章和胶卷肯定都是真的。
那就意味着，他们不是在诈她，而是真的，梳妆台后的暗格没保住，水缸底也被搜出来了。
这两处证据已经足够锁定她身份了，难怪这个小干事，一口一个彼岸花叫自己……
原来，情报搜集的证据链，已经将她牢牢锁死。
可是，她死死的咬着嘴唇，她不能说，只要最至关重要最要命的东西，还没暴露，她就能借此挣得一线生机。
林向东看着孙梅花死死咬住的、已无血色的嘴唇，以及她眼中那抹虽被重创却仍未彻底溃散的顽固光芒……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波心理攻势已然奏效，但还没完全攻破她的心理防线，她还在坚守。
她守的是什么？
是身份？
是上下线名单？
还是其他的？
看来想让孙梅花开口，还须再行博弈。
林向东忽然“啪”的一声，合上了打开的文件夹，也盖住了所有摆出来的照片。
他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一种更沉静、更带着审视意味的姿态。
这突然的停顿和变故，让审讯室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狂风暴雨变成了深沉的、冰冷的寂静。
孙梅花反而因为这种变化，呼吸更加急促了几分，眼神警惕地游移。
“彼岸花。”林向东再次开口，却带着一种洞悉的寒意，清晰地传入她耳中，“你是不是以为，我们找到的，就只有这些？”
“你废品站办公桌下面的笔记本，里面账目挺清晰啊，不但记录着每笔钢材的倒卖斤两，这数量可够大的，轧钢厂一家可不够数。”
“还有哪家？冶炼厂？机械厂？五金厂？”
孙梅花却再也没有表情的波动、眼神的游离、身体的震颤，她似乎不再表演，而是反过来镇定的看向林向东。
林向东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顿了一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文件夹的硬壳，发出笃笃的轻响：
“你大衣柜底下的小黄鱼，成色不错，数量也很庞大，是不是你们的活动经费？”
“就是不知道你们的活动经费，是南边运过来的？还是你们自己投机倒把、买卖人口、勾结黑市之后，辛苦筹措的？”
林向东的每一句话，都精准地砸在孙梅花自以为最坚固的堡垒上。
但让她彻底放弃抵抗的，是林向东的最后的结束语：“你垫在小黄鱼下的两块布，是想玩一出灯下黑吧？可惜，已经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