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在哪儿？”林向东盯着小沈秘书，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小沈秘书下意识地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桌沿：“东西……我交给韩干事了。”
“哪个韩干事？”
“轧钢厂杨建国厂长厂办文书韩文荣，他专门负责杨厂长和其他股东们的外联工作，我们一般称呼他韩干事。”
林向东眼神微沉：“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有没有第三人作证？”
“就昨儿傍晚，在印刷厂门卫登记进厂后，又从他们的侧门绕出来，然后盯着这边。”
沈秘书声音发飘，他没直接回答林向东的问题，而是陷入一种陈述状态，
“我看到谭明笑容满面的从后面绕出来，手上还拿着一只手表往手腕上带，我就知道他得手了，我就让我安排的人给娄宅打电话。”
“我从窗户里看见谭夫人接电话，就用提前配好的钥匙开门进屋。玄关有个死角，直接从旋转楼梯上二楼，屋里面人基本无法发现。”
林向东挑眉感叹，果然干坏事都得有个内应，这活儿干的，那真的是又快又好。
提前找好背锅的，自己找好内部无障碍通道，估计印刷厂他还安排了不在场证明！
要不是林向东现勘+痕检，用实际证据降维打击，自然也是能破案的，但必然动静更大、时间更长，会不会有变故也未可知。
“我从老板家把信件和小木匣拿出来的时间很短，谭夫人的电话还没挂断。”
“我从娄家出来之后，绕到隆福寺旁边那条胡同。他就在那儿等着，我把匣子和两封信都给了他。”
“你就这么给了他？”林向东反问道，好歹也跟了娄振华七八年，不会这么单纯吧？
“他给了我一张轧钢厂党工委签发的，关于我的工作调动的通知。主要是调动我去下属机械厂当”
小沈秘书抿了抿嘴，在林向东了然的视线中，又接着说道，
“还有一张杨厂长亲笔签字，接收我举报娄振华罪证的收条。”
“他亲笔签收？”林向东震惊的反问。
“我虽然是娄老板的私人秘书，但岗位也是挂在厂办的，杨厂长的笔迹，我还是能认出来的。”小沈秘书话语中带着隐秘的得意。
林向东先是觉得不可思议，杨建国听说解放前也是地下党，怎么会亲笔签收这玩意？
继而又觉得理所当然，如果不下这么大本钱，小沈秘书又怎么会轻易的改弦易辙。
难道真凭韩干事的三寸不烂之舌？他又不是傻子！
再说这种收条，如果娄振华没被扳倒，其实制约的是他们双方。如果娄振华倒台，对他们两说就都是废纸了。
“东西在哪儿？”林向东再次问出这句话。
小沈秘书没犹豫，从贴身口袋里面掏出了两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块，从书桌上推了过来。
林向东接过之后，工作调令没什么特殊的，他直接打开收条。
收条二字之下，还有内容签收“兹收到沈xx同志上交之关于娄振华历史问题材料若干……”，最下方还签了“杨建国”三个大字。
林向东赶紧让人上楼，从书房拿出有杨建国亲笔签名的材料，进行笔迹核对。
因为担心误判，他甚至启动了【鹰眼】。
两份材料的笔迹都是刚劲有力，透着股军人的杀伐之气，签名中的“建”字中间一竖，笔锋凶狠，直接划过走之底部。
真的是杨建国亲笔，他怎么会留下了这张纸？！
林向东暗骂一句“卧槽”，直接清空小客厅，跑去给周建洋打电话。
周建洋来的更快，林向东还没整理完所有的证物证言，门外就响起了刹车声。
随即周建洋带着一队人马进了小洋楼：“向东，具体什么情况，你仔细再说一遍。”
林向东沉默了2分钟，整理了下心中所有的拼图，才言简意赅的一边翻证据，一边把事情陈述清楚。
韩干事成功策反小沈秘书。
小沈秘书发现谭明赌博输钱，侧面诱导谭明铤而走险入室求财，留下满地暴力痕迹。
小沈秘书故意选同一时间下手，把窃密案彻底藏在盗窃案里，让谭明当死靶子。
一箭双雕，干净利落。
事成之后，小沈秘书将东西直接交给了韩干事，韩干事也给了小沈秘书两件傍身文书。
最后林向东说道：“周总队，本来应该审完韩干事核对完所有信息再跟您汇报，但小沈秘书拿出了杨厂长亲手签收的收据，此事……”
周建洋已经明白林向东的未竟之意，如果事情止步于韩干事、小沈秘书、谭明三人，只不过是一桩失窃案，找回东西最要紧。
即使可能涉密，因为级别的关系，是查、是抓、还是钓鱼，都可以根据事情变化情况来进行相应安排。
但如果涉及杨建国这种厅级高官，又是国家重点企业的一把，事情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杨建国在此次事件中，是被动涉密还是主动涉密？
是单纯的权利倾轧，是无知无觉中被人利用，亦或是主动被人利用？
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
或者换一个角度来说，如果此次查案的不是林向东，不能那么快的从脚印、烟头、纤维、时间差一层层拆穿诡计。
那么，案件会不会稀里糊涂的以“亲戚盗窃”来定性结案？
从而导致案件人为的被搁置或者被拖延？
周建洋跟林向东对视了一眼，脸色虽然平静，却难掩眼底寒意：
“事情结果我已经跟老领导汇报过了，这个案子还是咱俩经手，赶紧把东西找到，然后连人带东西，都交给政保大队接手。”
“政……保大队？”林向东说出第一个字，惊觉自己音量高了，赶紧压低嗓音，“直接现场移交？”
看到周建洋肯定的点头，林向东倒抽一口冷气。
这案子，可并没有直接线索，显示与间谍特务相关啊！怎么就直接让政保接手了？
因为收据中有一位三面人物，而杨建国又牵涉到收集此人材料的旋涡中？
啧！这年代做高官，还真是件高风险的事情！
还没等林向东感叹完，周建洋已经示意带来的人将谭明、小沈秘书等一众人等控制住。
转头带着林向东直接杀到了轧钢厂的厂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