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九点。
天山余脉尽头的天色,处在一种暧昧的灰白之间。
天色还未大亮,晨雾沉沉压在马克恩奇小镇的屋顶与街巷之上,薄雪覆瓦,寒雾裹街,整座边城还陷在将醒未醒的慵懒与沉寂里。
一夜喧闹尽数退去,酒馆关门、人流散尽,只剩彻夜值守的军警还在机械地巡逻当中。
这是一个与过去无数个清晨似乎并无不同的、平凡的边境黎明。
小镇最西侧的东正教小教堂钟楼,背风阴影静谧无风。
林向东半倚在冰凉的石质墙体上,视野毫无遮挡,俯瞰整座小镇全貌。
他在静静等候。
轰隆——!!!
一声沉闷、粗暴、震彻荒原的巨响,骤然撕碎清晨的死寂。
一道赤红、暴烈、仿佛撕裂天空与大地胸膛的闪光,自镇中心警察局后院方向猛然爆发!
接着,又是连续几声“轰……轰……轰……”
沉闷的、压缩到极致的怒吼后,紧跟着一连串更加剧烈、更加密集、更加狂暴的殉爆!
那是弹药库被彻底引爆的死亡交响。
整个马克恩奇小镇,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摇晃!
无数窗户在瞬间被震得粉碎,玻璃碴子如同暴雨般洒向街道。
距离较近的房屋屋顶瓦片簌簌滑落,墙壁上的灰泥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睡梦中的人们被从床上直接抛起,又重重摔下。
牲畜圈里传来惊恐的嘶鸣。
全镇的狗在同一时刻疯狂地吠叫起来。
爆炸的核心,警察局后院,一朵混杂着黑烟、火焰和碎屑的小型蘑菇云正翻滚着升腾而起,在灰白的天空背景下狰狞可怖。
砖石、木块、扭曲的金属、以及一些难以辨认的残骸被抛向高空,又雨点般砸落在方圆百米之内。
坚固的独立弹药库已不复存在,原地只剩下一个冒着浓烟和火光的巨大凹坑。
相邻的车库和部分围墙被彻底夷平,警察局主楼面向后院的一侧,所有窗户尽毁,墙体开裂,滚滚浓烟正从多个缺口涌出。
警局内外,瞬间变成了地狱般的景象。
主楼内,刺耳的警报声和人类凄厉的惨叫、哭嚎、慌乱的奔跑声混杂在一起。
尚未上班的警察、昨晚的值班人员、附近的居民,要么被震得晕头转向,要么满脸是血地试图从布满碎玻璃和瓦砾的走廊、房间里爬出来。
浓烟开始弥漫。
镇中心,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混乱。
人们衣衫不整地从家中冲上街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茫然,望着警局方向升起的浓烟和火光,不知所措。
孩童的啼哭、妇女的尖叫、男人的怒吼和询问声交织成一片。
“爆炸!是爆炸!”
“警局!警局炸了!”
“敌袭!是开战了么?!”
“上帝啊……快跑!”
“救火!快去救火啊!”
人流开始无目的地涌动,推搡,一些人冲向爆炸点想去救人,更多的人则惊恐地向相反方向逃离。
看着下方骤然倾覆的边城乱象,林向东心底不起半点波澜。军警慌乱、民众奔逃、体系崩塌,皆是他早已预判好的结局。
这群驻守边境的安保力量,看似森严警惕,实则漏洞百出,一夜渗透、全盘失守,不过是实力差距的必然结果。
第一批惊魂未定的警察和闻讯赶来的民兵,终于勉强组织起一点点秩序。
他们试图封锁爆炸现场附近区域,并救助被困在警局主楼里的同僚。
现场浓烟滚滚,火光未熄,爆炸点的高温炙烤着空气,让人无法靠近。
不断有伤员被从废墟和破损的建筑里抬出来,摆在冰冷的街道上,痛苦的呻吟和呼喊此起彼伏。
而比救援人员到的更早的,是扛着各种长枪短炮的记者,他们可能都是各大机构被排挤出核心圈的记者。
林向东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这群外媒记者本是蹲守边境,伺机捏造抹黑言论、炒作我方边境热点,如今恰好撞进这场惊天乱局。
无需他多费手脚,这些人追逐热度、争抢头条的本能,就会把马克恩奇的丑闻传遍全球。
弹药库彻底沦为废墟,遍地弹壳碎片、钢铁残骸、墙体碎块,未爆的零星弹药还在时不时炸响,浓烟滚滚、热浪灼人。
记者们的快门声此起彼伏。
二战过去不过20年,在和平国度出现这种规模爆炸,必然是超大的新闻。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还有更大的新闻,等着他们去发掘。
当警务人员和情报人员,组织起来,冲入办公楼内后,惊呼声此起彼伏。
“办公室被撬了!全部领导办公室都被翻动过!”
“文件柜空了!涉密台账、边境布防档案全部不见了!”
“克格勃配楼也被入侵!暗号记录本、单线联络名单全部失窃!”
……
比爆炸更让人恐慌的事情发生了,惶恐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瞬间蔓延整栋办公大楼。
小镇行政长官、警察局长、KGb驻地长官都在瑟瑟发抖。
难道昨夜值守的所有警察和KGb全员都渎职了么?这么大的事情,整夜居然无一人察觉异常?
小镇的核心据点,被人悄无声息潜入、扫荡、窃取海量核心机密,最后还被预埋炸弹,炸平了整座弹药储备库!
相比这种爆炸性的消息,临街国营百货商店的被盗窃一空的消息,甚至算不上什么噩耗。
甚至只配在已经逃到小镇外围的居民之中口口相传。
“百货店被洗劫了!”
“之前的货架都空了!”
“柜台、地面全是多车碾压痕迹,是团伙大规模作案!”
只有值守的两名店员和安保脸色死灰,瘫坐在地浑身发抖。
昨夜他们在后堂饮酒嬉闹、彻夜松懈,谁也不曾想到,短短一夜时间,这座边境最富庶的百货商超,被人搬空大半。
高端物资、稀缺货品、贸易珍宝尽数失窃。
现场痕迹杂乱,多轨车痕交错,遍布各个柜台,坐实了团伙大规模武装洗劫的假象。
涉密情报失窃、军政核心被渗透、弹药库爆破、国营商超巨额失窃。
四重大案叠加,瞬间击穿了马克恩奇小镇数十年的边境安全底线。
小镇紧急拉响最高等级红色警报,剩余军警全员集结封控,一边扑救火场、清理爆炸废墟,一边疯一样复盘昨夜值守漏洞,全城彻底陷入瘫痪式戒严。
消息顺着边境有线电报、短波电台,以最快速度层层上报。
短短半小时,消息突破边境、传遍中亚、直达欧美各大通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