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巷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连最后一丝零星的盘问、呵斥、枪托磕碰声都彻底消散在寒夜里。
整栋木刻楞木屋，重新坠入死寂的冰窟。
确认屋外再无半点声息，热合曼才敢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憋在肺里的寒气。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贴身衣物遇冷结冰，贴着皮肤刺骨的凉。
“走了……”又等了半小时左右，上面仍无反应，他才轻微活动了下手脚，起身把地炉点燃。
地炉的烟道设计到地下，出口在隔壁屋子的墙角。
虽然冒险，但此时离入夜换班还有三四个小时，他们不能把体力全部浪费在抗寒上。
“看来这次事情挺严重，连青瓜蛋子都调来搞一线排查了。”见陈爱红没说话，热合曼继续低声嘀咕。
方才KGb踹门而入的瞬间，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启动暗道、引爆诡雷、拼死突围的最坏打算。
好在一切没到最坏的地步。
三个小时的等待，是对意志的极致煎熬。
终于，怀表的时针指向了凌晨一点。
陈爱红缓缓睁开眼睛，在漆黑中，他的眸子却似乎闪过一道微弱的光：“时间到了。”
热合曼立刻行动起来，他先是用耳朵贴着地窖顶部的盖板听了片刻，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异响。
然后把小小的地窖内的一切人类活动痕迹抹平。
又将一根近乎透明的绊线连接在暗门内侧的隐蔽机关上，线的另一端，系的是一枚RGd-5手榴弹的拉环，手榴弹卡在门框后的凹槽里。
然后才用极其缓慢、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的动作，挪开了几块作为伪装的碎砖，露出一个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窄洞口。
一股远比地窖内更加凛冽的寒气，瞬间涌入。
洞口外，是他们预先挖通的、通向屋后废弃柴堆底部的短地道。
地道不过七八米长，却因为要避开可能的探查和地基，挖得曲折低矮。
陈爱红因为腿伤，爬行得异常艰难，每挪动一下，后背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
但他紧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用双手和那条完好的腿，一点一点地向前蹭。
热合曼跟在后面，既要小心不碰到他，又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当两人探头爬到柴堆底部另一个伪装巧妙的藏身处，如同从冻土中钻出的土拨鼠，沾了满身的雪和泥。
但他们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伏在柴堆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足足观察了一刻钟。
此刻的小镇，街巷依旧封锁森严，主干道岗哨林立、探照灯来回扫射。
但所有军警、特工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镇区民居、核心街区与人流密集区域。
经历了白天的爆炸、骚乱和晚上的大规模排查后，人员的疲惫和注意力的分散是必然的。
两人完美借着建筑阴影、巡逻盲区、夜色掩护，充分利用了地形、阴影、巡逻间隙以及人心可能的松懈。
无惊无险的从一段垮塌了半边的砖砌院墙下钻出来，滚进一片长满枯黄芦苇的洼地时，身后小镇的灯光和喧嚣，似乎已经被隔得很远。
这，或许就是顶尖侦察兵的实力！
陈爱红靠在一块冰冷的石头上，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肺部火辣辣地疼，他摸出一个扁酒壶，灌了两口酒。
热合曼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附近的情况。
月光还算明亮，近处是拦截的铁丝网，上面叮铃哐啷挂着罐头盒，被风吹的发出响亮的碰撞声，但危险的是罐头盒后面连着的警报器。
翻过铁丝网，后面是一个干涸河床的转弯处，落差超过5米，他们要爬下去。
“爬到河床底部，沿着河床走一段，再折向西北，大概两三公里外，有条废弃的牧道。”
陈爱红喘息了一会儿后，终于平复下来，指点着方向说道，
“沿着牧道再走七八公里，就是国营牧场的边缘。我们得在一小时内赶到那里，找到爬犁和马匹，当做代步工具。”
并未多做休整，稍微喝了两口水，两人立刻动身。
“铁丝网上有警报器。”热合曼小声提醒，“我们往河床方向走，那边地势逐渐降低，或许有更适合翻越的地形。”
“嗯，尽量不要剪断警报线，以免留下痕迹。”陈爱红点头认同。
果然，往前走了七八米，铁丝网延伸向干涸河床方向的某处，月光下隐约可见铁丝网有个不自然的凹陷处，
仔细看来，这个位置的警报线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剪断了。
热合曼凭借灵活身法，徒手翻越铁丝网，又伸出手给陈爱红垫力，帮助陈爱红翻过铁丝网。
接下来是五米高的干涸河床，岩壁陡峭，覆雪湿滑，不好借力。
热合曼拿出安全绳，跟陈爱红连接好，两人各拿一把冰锥，用小榔头敲进岩壁做固定，手脚交替抠住石缝，缓慢下坠。
情况过于危急，以两人的身手，都数次险些打滑坠落，也算是步步惊心，好在最终有惊无险落至河床底部。
河床空旷萧瑟，两侧高崖遮挡视线，同时也完美遮挡了远处哨卡的探查。
到了河床之下，两人不再顾忌，而是全力提速奔行，靴底碾过薄雪，发出细碎沙沙声，被呼啸风雪完美掩盖。
一路奔袭，风雪割面、极寒侵骨，伤口反复拉扯剧痛，两人全程咬牙硬扛，不敢有片刻停歇。
半个小时之后，远方雪原尽头，终于浮现出国营牧场的模糊轮廓。
跟国内大部分国企在八十年代末期差不多，即使是农场和牧场，工人们也坚定的执行8小时工作制。
收不完的稻谷和小麦，宁可烂在地里，也没人想着加班干活。
牧场自然也是，大部分牧民晚上下班后回了小镇，值班的，也在另一头暖和的砖房内，饮酒、唱歌、跳舞，举办着小小的舞会。
所以陈爱红两人轻易的潜入牧场内部，逐一排查棚屋与储物区，很快在西侧牲畜棚旁的库房里，找到一架完好的老式木架马爬犁。
钢架稳固、木板完整，拖拽绳索完好无损，旁边还拴着两匹健壮的本地牧马，温顺安静，正是雪原出逃的最佳载具。
“太好了！”热合曼心头狂喜，压着低低的呼声，难掩劫后余生的激动，
“有爬犁有马，不用徒步硬抗雪原极寒，我们绝对能逃出去！”
陈爱红紧绷的眉眼也终于舒展，连日绝境承压、步步死局的压抑一扫而空。
他虽然还没想好，是绕开马克恩齐后，回到苏方小镇多斯特克？还是干脆返回多斯特克对面的阿拉山？
找个偏远牧民家庭，牧民消息闭塞，无法获得新闻消息，他可以安心住到开春，然后哪儿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