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树家啊……”陈爱红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放松，他又吸了一口烟，好半天才慢悠悠吐了烟圈出来，没停顿的一口气都交代了，
“其实跟高家差不多，事前有专门的人给我送了情报，说那天夏树只有一个勤务兵跟在身边做保卫工作，是最好的时机。”
“我从厕所那边翻进去的，他家墙高人多，我翻墙的时候都没敢蹬墙过去，而是用手臂借力了。”
“我直接摸进最外面的屋子，一老一小，直接在床上两刀就干掉了，有棉被在，血液跟味道都流不出去。”
“摸到第二间屋的时候，可能是听到点动静，那小伙子下地穿了鞋，看到我进去就要叫，我直接上去捂住嘴给了他两刀。至于床上的，也跟之前一样。”
“这么一耽误，我去主屋的时候，勤务兵已经起床查看动静了，我带了一瓶喷雾麻醉剂，我等他走到门边，猛地进去给他喷一下。”
“他虽然没失去行动力，但是张嘴的时候被我喷了东西，他就没法出声了。”
“他身手不错，不过跟我比还差点，我又是有心算无心。肝区一刀，脖子一刀，神仙也难救。”
“夏树如果听到动静从窗户里跑掉，我还真未必能追得上，结果他听到堂屋动静，还自己跑出来查看，正好撞到我手里了，迎面心脏一刀，再顺手抹个脖子。”
“他们家窗户冬天来之前，就划好玻璃，把窗户从外面再封一道。”
林向东给陈爱红解释了下缘由后，才问道，“你有没有在现场，留下什么痕迹？”
“我好像踩到了一点点血。”陈爱红皱眉想了想，“对，踩到了，我戴头灯看见鞋子上有血点子，特意查看鞋底后用帕子擦干净了。”
“你把他们两家翻了底朝天，真的只是为了杀人？不是为了找东西？”林向东再次质疑道。
“翻到挺多钱物的，尤其夏树家，美元、日元、卢布都有，我都带走了，也算发了笔横财。”
陈爱红认真的回答道，“没找到什么文件类的东西，也没什么暗格，我怀疑夏树还有其他据点，但我之前跟踪他的时候也没发现。”
“你带着财货、满身血点子，是怎么跑掉的？半夜巡逻队还在巡逻呢。”
“叶尔波利负责接应我，那天他弄了个狗爬犁，我们离得也不远，就住案发地西边两公里的地方，屁大点功夫就回去了。”
林向东心下又放松了两分，夏树家案件的细节也能对得上，这些细节不是亲历者很难说的清楚。
于是他问出了第三案的疑问：“那老风口伏击工作组一事，也是疑似苏侨协会的人下达的指令？”
“没错。”陈爱红继续供述，“我干了两票之后，其实一直躲在那个安全屋里，工作组还没下来，苏侨协会的人就给我传了指令。”
“等省厅工作组直接带队，下来督办案件的消息传来后，他们就让我做好准备，到时候干一票大的。”
“他们还给了几个方案，让我自己去踩点。高、夏两家，我踩点，就是在外面看看，老风口那个，我结结实实在冰面上待了两三天！”
“工作组过来的当天，我接到了命令，早早的在预定位置进行埋伏。伏击得手，既能拖延查案进度，也能再次搅乱整个边境地区的局势。”
“还是叶尔波利接应的你？”林向东紧跟着追问道。
“是的，三次送情报来的人都不相同，而且捂得很严实，看不出什么特点。”
陈爱红按灭了烟头，仍旧是一副冷漠平静的语调说道，
“但三次接应我的都是叶尔波利，我俩以前就认识，任务开启前他就来找我，说他负责接应我，我俩还去野外练了练默契度。”
“那叶尔波利也是听疑似苏侨协会的人的指令？”林向东问道。
“应该是吧，他过来的时候，拿着那些人跟我接头的暗号和信物。但我们没讨论过这个事，他是受指使还是为了自己私仇，我不清楚。”
陈爱红点了点头，表示认可林向东这个猜测，转而请求道，“能给我喝口水么？”
林向东点了点头，站在门口值岗的买买提，拿着个破搪瓷缸子，倒了半杯热水放在桌角。
“那热合曼呢？他参与案子程度有多深？”林向东逐个理清另外两人的罪责划分。
“热合曼是叶尔波利联系的，负责在苏国接应我们。”陈爱红并不胡乱猜测，
“至于他是因为私仇跟叶尔波利有联系，还是也被裹挟帮助那些人办事，你得去问他自己了。”
“那当时用于犯案的凶器呢？杀人的刀，开火的枪，在哪里？”
林向东甚至都没问是不是扔了，这年代的人，对东西的珍惜，是在骨子里的。
“刀和枪，还有我跟叶尔波利当时穿的衣服鞋子，都一起埋到我们在塔城的安全屋床下面了。”
陈爱红报了个地址，自然有旁听的人去起底罪证。
林向东一一记下供述内容，又仔细问了疑似苏侨协会的人在塔城境内剩余的联络点、潜伏人员、接头暗号与流动路线。
陈爱红不再有任何保留，将自己接触过的所有内线、死信箱、接头商铺，以及对方的活动规律、人员特征尽数交代清楚。
审讯室的光线渐渐偏移，窗外的风雪彻底停歇，一缕微光穿透云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等陈爱红将所有内情供述完毕，林向东把厚厚一叠笔录推到他面前：“逐页核对，内容属实，便签字捺印。”
陈爱红从头至尾翻看了一遍笔录，才拿起钢笔，指尖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按上鲜红的指印。
做完这一切，两名值守战士走进审讯室，将陈爱红带离，送往专门的羁押监舍。
审讯室内只剩下林向东、老陈与刘排长三人。
老陈长长呼出一口气，脸上神色复杂难明：
“案子总算是彻底查透了，谁能想到一桩灭门惨案，背后牵扯出这么深的跨境谍网和内部蛀虫。”
“人犯全部招供，案情脉络清晰。”林向东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僵硬的身体，
“还要等拿到陈爱红他们藏起来的凶器，再带陈爱红指认一遍现场，以及审完叶尔波利和热合曼，才能闭环证据链。”
“不过，刘排长，你可以安排人，按照陈爱红的供述，立刻摸排抓捕境内残留的境外联络人员，捣毁所有秘密接头点。”
林向东看向刘排长，“不过要注意方式方法，陈爱红的供述是否准确，是要反复验证才能确定的。”
林向东话音刚落，屋外传来清晰的汽车引擎声。
接着是一阵阵并不吵嚷的沉默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