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卧车厢的走廊里已经亮起了灯。
两侧包厢的旅客纷纷披衣推门而出，动作比林向东还快几分，都挤在过道里往出事的包厢内张望。
交头接耳的细碎声响、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纷乱不已。
林向东到达的时候，只能看到包厢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的乘警，双臂展开挡住涌动的人群，面色严肃，声线严厉：
“所有人返回自己的包厢！马上开始挨个包厢检查人员，非软卧人员，统统站到这边，等会挨个登记。”
围观众人一时暂时被镇住，没再纷纷扰扰的往里挤，但也没散开。
吃瓜是地球人类的天性，国人更是如此。
人群中，住在软卧的人都是有点身份的，谁会被个小乘警吓住？
检查就检查呗，难道还能因为想看热闹，所以没听指挥回自己包厢受到什么批评不成？
而非软卧包厢的围观人员，那不正好浑水摸鱼么？
林向东也站在外围没动弹，但他目光一一扫过围观的众人。
大半夜的，软卧车厢里又有暖气供应，所以从包厢内出来的查探情况的。
大部分都跟林向东一样，随便披着件衣服就出来了。
所以，也同样站在人群外围，隐隐呈三角站位，穿的衣服虽然低调，但格外整齐的三人，还挺显眼的。
一个瘦瘦小小的穿着中山装的50岁左右的小老头。
一个高高大大穿着七成新棉袄的30岁左右的壮汉。
一个高瘦的穿着半旧毛衣外面套着棉大衣的十七八岁的青年。
尤其是在车顶上的【鹰眼】看来，三人并不出声交谈，只是紧紧贴在人群外围，偶尔会顺势进行眼神交流。
可疑是可疑，但没证据就不能乱来。
林向东就指挥【鹰眼】转向刚刚出事的包厢内。
看到当事人，他眉头不由微微皱了一下。
是之前在餐车吃饭时遇到的那个40多岁，穿着灰色的中山装，捏着深棕色牛皮公文包，整个人都非常紧张的中年男性。
嗯，一万块？果然是大额公款，丢了？
只见包厢里面，那个中年男性颓然坐在下铺边缘，身上的衬衫皱巴巴裹在身上。
双手死死攥着那只深棕色牛皮公文包，原本锁紧的拉链大敞着，可以看见里面还放着文件、票据，还都整整齐齐的。
唯一的异常情况，就是皮包的下方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
一个年长的乘警正在问话：“你是哪个单位的？包里为什么有一万块钱？”
“我姓王，是疆省农业厅的，听说魔都有个研究所，设计出了新的农机，挺适合我们省内情况，所以打算去看看。”
王同志听到乘警问话，慌乱的情绪逐渐冷静下来，
“对方不是销售单位，没法直接进行交易，我们就带了一笔现金做定金，上午财务科领了一万块，封条我都没拆，直接放到包里了。”
“最后一次见到钱是什么时候？”乘警继续问道。
“半个多小时前到大步的时候，我还检查过皮包，那会儿钱还在的。”
“有人能证明么？”
“有，有，我带着钱出来，单位派了一个保卫员跟着我。车子开开停停，我俩每逢站点就要检查一会皮包的。”
“那他人呢？”
林向东没再听下去，一万块现金丢了，嫌疑人现成有三个，现在的重点是，怎么找到这笔钱。
他想了想，分开众人，走到年轻的乘警身边，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同志你好，我是公安部的，这边什么情况？”
年轻乘警接过证件，看到是职务是部里的组长，行政级别是十七级，眼神就一亮，忙敬礼并让往旁边让了让，请林向东进包厢：
“公安部的首长？这边出现了一起大额盗窃案，这位丢了一万块公款，暂时还无头绪。”
里面在盘问当事人的年老乘警也听到了门口的对话，他也接过工作证看了看，看到业务处三个字，眼神立马亮了：
“林组长好！我姓方，负责这趟列车的安全。一起疑似盗窃案，但包厢门锁完好，没有撬痕，只有装钱的包被划开的大口子，没其他线索。”
林向东指了指现场：“我能看看具体情况么？”
方乘警立刻同意了，他巴不得有人来帮忙，但他也不想平白得罪人，压低声音提醒道：
“我们这趟车有两千多乘客，下一站十三间房到站时间，只有个把小时了，又是大站，上下人员挺多的，要是……”
林向东点了点头，没有接话，而是开始仔细勘查现场情况。
他知道列车乘警的意思，下一站到站也就个把小时，车上却有两千多人，能不能找到小偷未必，赃款更不知道已经转移到何处。
下来查探情况，却一无所获，虽然没啥责任，但也挺丢人的。
方乘警算是好心提醒了，估摸着看他年轻，怕他意气上头，最后碰的灰头土脸，反过来给他们找麻烦。
至于案子，对他来说并不算第一要务。
这也正常，列车乘警最大的工作职责是维持治安，列车上除非出现重大刑事案件，否则跟他们也没太大关系。
不然呢？列车员为啥要反复在车厢播报，保管好个人财物？
一趟列车只有2名乘警，还得轮流轮岗，长时间只有一个乘警在巡逻或处勤。
车上一两千个人，如果啥问题都管，能管得过来么？
当然，一万块如果是真的被偷了，那就算是重大刑事案件。
林向东蹲下来仔细观察锁头情况。
门锁是老式的弹簧碰锁，锁舌靠斜面挤压自动回位，关门后锁舌卡入门框锁孔。
他从口袋摸出手电筒贴着锁孔照了照，锁孔周围的油漆完好，没有撬痕，没有划伤。
但在锁舌对应的位置，有一道非常细微的、横向的擦痕，长约两厘米，宽度不到一毫米，像是被什么薄而硬的东西划过。
专用开锁工具，是老手干的。
工具顺着锁舌的斜面滑进去，轻轻一拨，锁舌就缩回去了。
开锁开的无声无息，如果行动在谨慎一点，进出包厢三五回，都不会惊动任何人。
林向东直起身，又用手电筒贴着地面扫了一圈。包厢地毯是深褐色的，不太容易看出痕迹。
但在铺位边的地面上，有几组脚印还比较清晰。
其中一组的鞋底纹路是波浪形横纹，右前脚掌外侧有一小块三角形的磨损缺口。
包厢内，只有两个铺位被动过，而这位王同志穿的是皮鞋，鞋底纹路不对，鞋码明显比脚印小一号。
“这边住的人呢？”林向东指了指对面被动的铺位问道。
王同志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对面那张空荡荡的下铺：“他……他是跟我一起来的保卫员，刚去厕所了，还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