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还是没能说走就走。
一方面周大勇说要去车队调车，另外，十一年了，有些案发现场都已经别有他用，也需要提前知会一下当地派出所。
这也是应有之义，他们又不是监察部门去下属单位进行督查，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有本地专人配合更好。
另一方面孙老还罢了，他走特殊专家津贴，但吴晓瑞和陈远志还得去走一下流程。
跟林向东之前一样，办公室备案-人事科挂靠-领取临时工作证-财务科领津贴。
最关键的是，一上午又看资料又交接人员又开碰头会，这会儿也快到下班时间了，得吃饭。
食堂今天只有素菜，一道家常豆腐，一道清炒矮脚青，别说孙老和吴晓瑞了，林向东自己也吃的很欢快。
没办法，京城和西北冬天难见绿叶菜。
他自然也不知道，在三楼刘开民办公室内，正在进行一场关于他的对话。
刘开民坐在椅子上，端着一盏细白瓷杯闻香，见到周大勇问道：“开完碰头会了？感觉怎么样？”
“林向东同志对案件，确实有一些独到的见解。”周大勇想了想，才又加重语气说道，
“是真的非常有见解，而且是之前几次专案组都没想到的方向，感觉如果延续他的想法往下查，案子可能会有突破。”
“这样啊……”刘开民放下茶杯，靠在椅子背上，手指慢悠悠的敲击桌面，
“那这不是个小开，而是个有真本事的？”
周大勇点了点头，但又补充道：“即使是小开，也是有高人给他支招的小开，他心思应该也在破案上。”
“呵呵，看来我们解散专案组，有点枉做小人了。”刘开民自嘲道。
“就是不解散，我们各种侦查方向都进入袋弄堂，大家也都没心气了。就是林同志过来，也都死水一潭。”
周大勇自然不能同意领导的说法，
“不如现在按照案件侦破程度，慢慢把人配置上去，如果确实有成果，再多多加人手加物资。”
“嗯，慢慢添油啊……”刘开民点了点头，又补充道，
“专案组的人员补贴走专项经费，你再跟财务那边打个招呼，过来出差来的几个人，额外再从我们队拨一笔补贴。”
周大勇自然把各种事务办的妥妥帖帖。
等林向东一行人下楼的时候，已经有一辆上海牌Sh760停在办公楼前等待。
林向东也不意外，人嘛，只有展现了价值，才有机会获得待遇。
势利？古往今来皆是如此。
只是京城的势利藏于体面之下，魔都的势利藏于精明的衡量当中。
一行人上了车，直奔第一站，李秀英的遇害现场。
普陀区叶家宅路苏州河沿岸，正是走出纺织厂大门后的必经之路。
但十一年过去了，当年的荒地已经变成了一座小型仓库，水泥地面平整光滑，完全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周大勇站在仓库门口，指着脚下地面面色沉重：
“当年发现尸体的位置，就是这块地方。原先这一大片都是荒地，现在那边都建了好几幢宿舍楼了。”
林向东仔细打量了下仓库位置，并不是坐北朝南的正向建筑，而是依着地形走势建造起来的。
左边是一条小路，通向苏州河，看看起来也并不荒僻。
右边略远是一片新建的宿舍楼。
他沿着河边走了一段，在记忆中对照卷宗里的描述。
当年李秀英是夜班下班后，沿着河边小路回家，在这片荒地处遇袭。
但他注意到，仓库往前一两百米，其实是一条大路。
“这条小路，和前面那条大路，是不是都通往李秀英的家？”林向东问周大勇。
“是的。但走大路，要绕一圈，大概要多走十几分钟路。”周大勇点了点头，
“我们走访调查过，其实女工下夜班一般都会相约一起回家，保卫巡逻队，也会在交接班时间段加强巡逻频次和巡逻范围。”
“比如这个方向，保卫科巡逻大部分时间段都是在厂子周围的大路上，但夜班交接时间段，他们也到这条小路的附近巡视。”
见林向东听得认真，周大勇详细说道，
“当初调查案件的时候，当班保卫员说了，他们那个时间段，还特地在附近巡逻两个来回，并没听到异常动静，而且当天也没见到陌生面孔。”
林向东则从挎包里摸出素描本和铅笔，依着【鹰眼】升空后观察到的地形，刷刷刷画出了11年前发案时，周围街道和环境示意图。
“我看卷宗和实地情况，应该是李秀英下夜班后，从大路节点拐到小路，路过这片荒地时，被跟踪在后或者提前埋伏的凶手控制。”
林向东把图递给周大勇，让他确认下图示的准确性，
“春夏交接，这块荒地草长得一定非常茂密，他们躲过夜班交接巡逻队后，凶手才实施了暴行。”
周大勇接过示意图，仔细看后点了点头，又递还给林向东。
吴晓瑞也凑过来看了两眼：“这条路然偏僻，但并不是死路呀。这边会有保卫科巡逻，从这边穿行前进，一两百米就是大路了。”
“嗯，后面有巡逻人员，前面是大路，那就是凶手在这个位置控制住了被害人。”陈远志也凑过来看，
“凶手肯定是反复踩点，摸清了巡逻规律。要么是掐准女工下班独自行走的空档尾随下手。要么凶手是埋伏在这里，见到目标后直接暴起。”
“胆大心细。”林向东在示意图旁写下四个字，“无论是哪种，凶手都精准的把握住了时机。”
第二站是王素芬遇害的那所小学。
闸北区康乐路小学，十年了，学校风貌跟案卷上相比，自然有所改变。
教学楼添了两栋，但之前出事的在教学楼背后的花坛区域，已经全拆了，变成一个水泥地面的小操场，安了两个乒乓球台。
林向东在教学楼周围走了一圈，又在本子上画了10年前现场示意图。
“这栋楼后面，跟学校围墙中间，之后还建造了一栋教学楼么？”吴晓瑞仍靠过来看图，嘴里还嘀嘀咕咕，
“那这块地方原本还挺大的，就全是花坛？但就是花坛，也算不上荒僻吧？而且学校也不大啊，门卫离的也不是特别远吧？”
“说是花坛，其实都是开的田地，是给学生上劳动课用的。”周大勇解释道，
“自然算不上荒僻，但放学后的学校，就门口一个门卫值班，他一般也不巡视学校，所以整个教学区域，都能算是一整块荒地。”
“这儿有个后门。”探查环境回来的陈远志说道，“锁着，但有点身手的，随随便便也就跳进来了。”
“所以，这个环境作案是很容易的。难度在于，怎么确定王素芬会返校呢？”
林向东再次在示意图旁标注好问题，合上素描本说道，
“走吧，去第三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