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受害人的交叉重叠的轨迹，又有“医疗”这个重点关注项目，林向东瞬间感觉到重点来了。
“第五，受害人的医疗就诊记录。”周大勇翻开册子，提示林向东看类表信息，
“七名被害人，前六名分别在普陀、虹口、黄浦、北站、江宁、静安区级医院妇产科就诊过，只有郑小元没有相关就诊记录。”
林向东没看册子信息，反而点了一支烟，靠到椅背上继续听汇报。
“表面上看，六家不同的医院，不同的年份就诊，并没有什么明显交集。”
周大勇又抽出一支烟，用烟屁股点了火，接着说道，
“因为涉及医疗和生育两项重点信息，我们深入调查了一下。”
“李秀英就诊的医院妇产科，当时有一位姓曹的实习卫生员（基层医生+护士集于一身）。”
“王素芬做检查的医院，也有一位姓曹的，他是被推荐去进修助产士的。”
“陈秀娣是在本院做的妇科检查，也有一位姓曹的，他是产科助产士。”
“周爱云就诊的医院，也有一位姓曹的，还是助产士。”
“吴美草是在一位姓曹的医生那看病的，虽然当时只是住院医。”
“孙玉芳看病的医生，还是姓曹，已经是主治医师了。”
周大勇可能心态平复了一点，语速和语调都降低了一些，他一一描述前六名受害人的就诊情况。
“因为在妇产科工作的男同志非常稀少，所以即使年代久远，各医院的妇产科科室人员，对他的印象都非常深刻。”
周大勇笑了笑，“这个姓曹的，在不同年份、不同医院、以不同身份后出现在六名被害人的就诊记录中。”
林向东的目光落在那张表格上，从上到下，慢慢地看了一遍：“这个人排查了么？”
“还只做了基础信息调查。”周大勇回答道，
“曹洋，男性，39岁，静安区医院妇产科主治医师。已婚，妻子是本科室护士长，有一子一女。”
林向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周大勇,他可不相信对方兴冲冲的来汇报，就这么点基础信息。
明早可是他三天一次向部里汇报案情的时间点呐。
“1952年毕业于魔都卫生学校，毕业分配时，他本来能去普陀区医院外科，却因为当初有点男女作风问题，最后被分到妇产科。”
“普陀区医院就是第一案被害人李秀英就诊的医院，考虑他是男性，在妇产科多有不便，所以当时科室安排他在配药间工作。”
“但他实习完毕后，没有留院工作，而是被推荐去了市二院，也就是陈秀娣所在医院。”
“在市二院工作几个月之后，又被推荐去虹口区医院妇产科进修助产士，也就是王素芬就诊医院。”
“第二年进修完毕后，他因为表现出色，在市二院妇产科担任助理助产士。”
“再后来，因为参加上下级医院交流工作，他被委派到北站区医院妇产科担任助产士，也就是周爱云就诊医院。”
“结果不到一年，因为病人家属举报他，额，耍流氓，他又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获得了魔都市第二医学院的进修资格。”
“两年进修期完成后，他没回市二院，却去了江宁区医院担任妇产科住院医，也就是吴美草就诊医院。”
“三年后，他又调到静安区医院，一路留任到现在，也就是孙玉芳就诊医院。”
林向东一边听，一边觉得挺神奇。
这年代，大部分工作，尤其是专业性工作，都是在一家单位或工厂干到退休。
如果表现出色，又赶上机遇，也会调到更高的部门。
但像曹洋一样，虽然除了市二院，其余都在区级医院横跳，但要知道，区级医院，那也是有规模大小区分的。
而且每次横跳之后，不是能力提升，就是升职顺利，没有一步闲棋。
“是个能人！”林向东由衷的说道，然后转了话题，“他在妇产科的工作偏内科还是偏外科？”
“他的个人情况，查了多少？”
“曹洋的妻子也是卫生学校毕业的，比曹洋低两届，是他在市二院进修的时候，经当时科室医生介绍后恋爱结婚的。”
周大勇把资料拿在手里整理了一下，接着说道，
“结婚三年后，陆续有了一儿一女。结果他妻子62年查出来子宫多发性肌瘤，做了子宫及双附件切除术。”
同一个医生，但在不同时间，不同医院，不同身份，同时关联到了六个受害人。
凶手图像能比对上一半。
虽然还有一个缺口，就是第七名受害人郑小元。
如果凶手是曹洋，他是怎么认识郑小元的？
但无论如何，曹洋的嫌疑已经很大了。
林向东随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在手上转着玩，并不顾及气氛的微微凝肃，总结道：
“所以，曹洋此人，因为工作经历关系，与六名受害人都发生了关联，第七名受害人郑小元是否有关联存疑。”
“而且他不但年龄、有医学背景两项符合凶手图像，他的经历也跟图像有一定重合。”
林向东继续总结道，
“他在58年再次去上学，毕业后61年转岗当医生，他妻子62到63年又失去了生育能力，符合五年空白期遭遇重大人生转折的凶手画像。”
“那去把他带过来问话么？”周大勇问道。
林向东手一顿，铅笔掉到了桌面上，曹洋确实有很大嫌疑，但他55年才结婚，就对不生娃的女性有这么大敌意么？
而且，并没有关于他体能的调查，他真的有那么强的力量，制造出那样的扼痕吗？
又从哪儿获取的反侦察知识，和超强的行动能力呢？
想到这里，林向东摇了摇头：“不急，先调4个人，分两组，24小时监视，不能让他脱离视线超过5分钟。”
“贴身监视么？”周大勇有点迟疑，“这种密集程度，很难进行隐蔽监视。”
“尽量隐蔽，如果被发现了，就直接贴身监控，你们自己找个理由。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记录下来。”
林向东要的是不能脱离视线，如果曹洋真的是凶手，以他反侦察能力，隐蔽监视也未必真的隐蔽，
“另外继续深入调查，调查他的全部信息和生活轨迹，并重点关注：一、他的两个孩子是不是亲生的；二、全面排查他的社会关系。”
周大勇领命就要出门，林向东又叫住了他：“周组长，既然案件有进展，我们召开个案情讨论会，把具体情况通报一下。”
周大勇愣了一下，迟疑半天，才带着浓重的疑惑领命出门。
这个时候开会通报情况？
万一消息走漏怎么办？
但他想到刘开民的吩咐，必须遵照林向东的指令办事，终究还是没问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