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带着周大勇回到办公室，看到桌上放着陈远志帮忙打回来的饭菜，推了两盒给周大勇：
“周组长，你们组下午去深入调查宋长河的，记得去问问他儿子的情况，如果方便的话，最好能带过来问问话。”
“另外，仔细查一查宋小溪牺牲前后的详细情况，包括任务安排、具体要求、前因后果等等。”
周大勇接过饭盒，犹豫再三，“为什么”三个字还是没问出口。
魔都市局他跟这位林组长接触最多，也是感触最深的。
最大的感觉就是，此人捉摸不透。
算了，他是领导，听吩咐做事就呗。
林向东可没空管周大勇的纠结，这位老同志，资历和能力都不缺，就是缺一点机灵劲儿。
他吃完饭，带着老梁进了西边的2号讯问室。
跟曹洋不同，马国良是被束缚在询问椅上的，虽然只用了手铐。
而他，也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此遭遇。
最近系统内自查的风声传得满天飞，124案重启的消息在公安系统内部已经不是秘密。
前两天更是疯传凶手的几点主要特征，他消息灵通，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具体信息，真是越想越害怕。
林向东坐下后，没急着说话，先打量了一下马国良。
长相和身材都偏向斯文俊秀类型，穿着挺讲究，笔挺的中山装，胸口插着两支钢笔。
但此时坐在询问椅上，脊背绷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握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到林向东两人进来，只抬头扫了一眼，就刻意移开目光，盯着桌面上摆着搪瓷缸子，像是在研究上面工农一体的图案。
“马国良同志，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什么请你过来吧。”林向东锐利的目光盯着对方，语调低沉的问道。
“不，不知道。”马国良低声说道。
“呵呵。我们政策我以为马组长是充分知道的。”林向东低笑两声，然后说道，
“首恶必究、胁从轻判、被蒙蔽者无罪、反戈一击者有功。”
马国良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抽动了一下，但仍未说话。
“我原来以为马组长要么是被蒙蔽的，要么是被胁从，这样的话，还能有反戈一击的立功机会。”
林向东接着施压，“看来是我误会了，你就是元凶！”
马国良原本以为是步步紧逼的询问，结果林向东不按牌理走，直接进行指控，他瞬间愣住了。
“也对，血型比对是符合条件的，几次案件发生时间你没有不在场证明，七名受害人具体信息都是你负责打听的……”
林向东故意压低声音放慢语速，最后说出结论，“不是你还能是谁？宋长河么？”
马国良眼神一下慌乱起来，传闻中这位小林组长，可是上面下来的，靠山很硬。
如果他真的认定自己是凶手，扣押自己十天半个月的，再使点手段，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宋长河是我的连襟，他虽然年纪大点，但是娶的是妹妹，所以我是他姐夫。”
马国良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开口，他是有错，但都这个程度了，也只能反戈一击了，
“我小姨子是我爱人唯一的同胞妹妹，比我爱人小8岁，她俩家庭有点复杂，从小姐妹俩感情就特别好。”
林向东看马国良绕圈子，也不催促，就盯着他慢慢交代。
“但我姨妹从小子宫发育畸形，没有生育能力，所以宋长河调到二院后，还决定收养妹妹的儿子，她就直接找到宋长河协商结了婚。”
马国良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说道，
“因为两姐妹感情好，当初分房子的时候，就走了点关系，所以我们两家住的近，走动也很频繁。”
“宋长河这个人呢，挺仗义的，有事情托到他头上，出钱出人出力，都会帮忙把事情办成。我们两家条件都不错，所以相处的也很好。”
马国良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爱人在机关工作，相对比较清闲，所以我们两家晚饭大部分在我家吃，而宋长河不值夜班的时候，我们就会喝点酒聊天吹牛。”
“李秀英出事之前，其实在我们派出所就挺出名的。”马国良脸上神色有点奇怪，
“她出身工人家庭，又是从小漂亮到大，后来进厂工作嫁人后，还很多人惋惜，说这么漂亮、能干的一朵花，插进了木头人里。”
“结果结婚没半年，她就以跟她婆婆对抗再次闻名了。妇联、街道办和我们派出所，几次联合调解，都没什么有效效果。”
马国良接着说道，
“虽然大家明面上都说是她婆婆的问题，一天到晚弄偏方，不科学不说，有的童子尿啥的，还挺恶心的。但背地里，对她也没好话。”
“李秀英出事前一个月，闹得特别厉害，离婚都提了两三次，当时那段时间，我们整片弄堂，下饭话题都是她。没多久她就出事了。”
马国良说的很仔细，
“后来他说战友看上一个人，想让我查一查具体信息，我托人查完后，他还挺惋惜说王素芬看着不大，都结婚好几年了。”
“王素芬的案子是在闸北区，刚开始我都不知道，直到陈秀娣出事后，并案侦查，我才发现王素芬很熟悉，但我也没多想。”
马国良脸上浮现一抹复杂的神色，接着说道，
“后来有一天带着他那个姓曹的小舅子，请我一起在国营饭店吃饭，正好碰到周爱云，他小舅子看直了眼，就拜托我查查具体信息。”
“然后你就查了？然后周爱云就出事了？你们简直！简直，几个畜生！”沉不住气的居然是老梁。
“是，那天喝了点酒，说查一查详细信息，我也没多想，这种事我遇到也挺多的。”
说到这里，马国良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喉咙里堵了什么东西，
“直到周爱云出事之后，我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儿，就找了一天他们姐俩出门的日子，我跑去问宋长河，结果……”
“结果宋长河拿出了你的把柄威胁你继续提供帮助。”林向东淡淡说道，
“你被胁从后，不得不主动帮他查询信息，甚至还跟他一起分析目标情况，对么？”
马国良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塌了下去：“他，他威胁我……”
“威胁你跟你的继女，有不正常关系对么？”林向东直接戳破道。
老梁猛地看向林向东，这怎么推论出来的？自己漏了什么重要情报没看到么？
马国良也震惊的抬起头：“你们干刑侦的，都不是人！”
林向东直接站起身往门外走：“有人证了，老梁，宋长河现在在哪？我们直接去抓人！”
老梁应声而出，一边吩咐手下准备车和核对地点，一边问道：“林组长，你怎么知道马国良和他继女……”
“马国良结婚时候26岁，风华正茂，继女10岁，又年幼失怙……”林向东含蓄的说道，恋父情结嘛，很常见的，
“而且宋、马两人交集都在生活上，所发现的把柄自然也是从生活中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