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下达指令之后，学员们仍自动分成六组，戴好手套，鱼贯而入。
林向东站在客厅中央，没有指导任何一组，只是看着他们操作。
季师傅家约莫50㎡，隔成三室一厅的格局，厕所在顶西边，是公用厨房。
厨房按照魔都习惯，应该是在一楼楼梯过道，每户划一平米左右，可以放一个煤炉子，再砌个石台子。
六组人分工合作。
一组负责客厅，重点勘查方桌和茶缸碎片。
组长姓马公安，三十出头，是虹口分局的刑侦骨干。
他没有急着去碰那张翻倒的方桌，而是先蹲在桌子旁边，从不同角度观察桌腿与地面的位置关系。
“桌腿离墙大约四十公分。”老马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如果是在慌乱中被撞翻的，桌腿应该有个滑行的痕迹，再翻倒。但现在是直接朝内侧倒的，像是被人故意掀翻的。”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方桌，检查桌面和桌腿的痕迹。
桌面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硬物刮过的。他用放大镜看了看，又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二三四组都各自负责一个卧室。
二组负责的应该主卧。
组长郑大姐也三十岁上下，是静安区骨干。
她带着组员走进卧室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床上的被褥。
她伸手按了按被子，又掀开看了看床单。
“你们看这里。”郑大姐招呼组员围过来，“这被子不太对劲。”
其他人没看出来，都看向郑大姐。
“被子掀开了，但皱褶位置你们看看。”郑大姐示意着，
“如果是睡觉后被叫醒自己掀开的，应该是横向的、不规则的。而现在是规整的纵向的。”
“确实有点奇怪。”组员一边感叹一边记录。
郑大姐又检查了床头柜。
抽屉被抽出来扣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她拿起翻倒的抽屉，仔细查看了一下痕迹，并没有新出现的磨损痕迹：
“拉开抽屉的人好像并不着急，打伤人盗抢的，能不着急？还有，这抽屉上，有指纹留存，你们提取固定一下。”
“哎，这儿还有个饼干盒，里面还放着些钱票和一张存折？”
三组四组分别负责另两个较小的卧室，应该是原来一大间隔开的，看布置，应该是两个儿子的卧室。
其中一个有一张床一个五斗橱，收拾的很是整齐干净，地面桌面上有一层浅浅的灰。
另一个有一张床一个木箱一个长条桌，但有明显住人的痕迹，显得杂乱一些。
这两个卧室内的也是被翻的乱七八糟，两组人员都在采集指纹等证据。
五组负责门窗和走廊。
组长小周约莫二十七八岁，是黄浦区骨干。
他们主要检查门锁，大门门锁是一把老式的弹簧锁，锁舌完好，锁孔周围没有撬压痕迹，也没有新鲜的划痕。
走廊内七七八八放了各家各户的杂物，但看起来都没什么特殊的。
六组负责走访邻居。
一个多小时后，各组陆续完成了初步勘查，回到客厅集合。
林向东看到学员们聚拢过来：“你们先说说发现的情况。”
一组老马先说：“方桌是被人故意推倒的，不是撞翻的。”
“桌腿离墙四十公分，如果是被人撞翻，桌腿应该朝外滑，但实际上是朝内侧倒的。”
“我们组还在桌面上发现一道新鲜划痕，位置靠近桌子边缘，桌子高度约莫70cm。”
林向东点了点头，没有评价。
二组郑大姐接着说：“主卧被褥皱褶是纵向的、规整的，不是睡觉压出来的，更像是人为制造的。”
“床头柜抽屉是被人正常拉开的，不是慌乱中拽开的，采集到两枚清晰的指纹。”
“五斗橱的抽屉都被拉开翻乱了，但东西并没有扔出抽屉，指纹很多，但大部分都是叠加在抽屉把手处，采集困难。”
“另外我们在主卧发现一个饼干盒，里面有一张一千五的存折，零钱两百二十三块，还有一叠钱票。”
三组四组情况相同。
五组小周说：“大门和阳台门都是锁着的，没有撬压痕迹。门锁完好，锁孔周围没有异常磨损。”
六组最后汇报走访情况：“我们组走访了隔壁邻居和楼上楼下的相邻住户。”
“正下方住户的老太太说，昨晚大约九点半左右，她听到楼上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地上，她当时没当回事。。”
“隔壁邻居说，昨晚七点多的时候，看到一个小伙子从季师傅家的方向往楼梯口走，穿着蓝色工装，低着头没看清脸。”
“另外所有邻居，都没有听到争吵或呼救的声音。”
林向东听完所有汇报，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说了这么多，有没有人注意到，地上那道拖拽痕迹，是从卧室往客厅拖的，还是从客厅往卧室拖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各自低头查看地面上的拖拽痕迹。
老马最先反应过来，蹲下来用手比了比痕迹的深浅：“靠近卧室的一端深，靠近客厅的一端浅，是从卧室往客厅拖的？”
“对。”林向东点了点头，“那这种痕迹说明了什么？”
郑大姐接话道：“季师傅应该是在卧室内受袭的，然后被拖到了客厅。”
林向东点了点头，走到卧室门口，指着地上的痕迹：“确实，根据这道痕迹就可以判断出，袭击发生在卧室。”
“季师傅在卧室被击中后脑勺，倒地，然后被拖到了客厅，扔到一边，然后嫌疑人才不慌不忙的在各个房间内进行翻查。”
学员们纷纷低头记笔记。
林向东接着说：“现在我们把所有信息串起来。第一，门窗完好，没有撬压痕迹，嫌疑人要么是季师傅自己开门放进来的，要么是嫌疑人自己有钥匙。”
“第二，卧室被褥的褶皱是人为制造的，说明嫌疑人想制造季师傅自己起床的假象，继而引导大家认为，是季师傅自己开门的假象。”
“第三，所有房间内的翻检都是在表面，暴力破坏的不多，甚至还有大额钱票留存，嫌疑人的目标很可能并不是财物。”
“第四，被害人受袭地点，应该是在卧室，而不是客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所以，这不是一起入室盗抢案。而是一起熟人作案、事后伪造现场的故意伤害案。”
学员们纷纷点头，只有这个说法，才能把所有的疑点全部串起来了。
“那嫌疑人会是谁呢？”
林向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六组：“重点关注一下那个穿蓝色工装的小伙子，纺织厂的工装就是蓝色的。”
另外，排查被害人社会关系的时候，重点调查季师傅最近跟谁有过矛盾，或者跟谁走得比较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