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朱利安回来了,比以往的时间都要迟,宫黑黑守着餐桌,忐忑不安,他的心里怀揣着一个巨大的秘密,他已经可以绕过朱利安和外界联系,甚至有机会离开暗巢。
门外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朱利安洗净的衣服淌满了血,宫黑黑连忙打开门,院子里躺着一只巨大的兽尸,三个雌虫互相搀扶,朱利安站在尸体前,转了过来。
明艳的脸上是唯一的洁白,其余的每一寸的肌肤都被红色覆盖,朱利安站在门外仿佛和他隔着一层屏障,屋内岁月静好,屋外的天际仍是一批批雌虫匆匆飞过。
“朱利安,我..给你准备了热水。”
宫黑黑如是说,他并不害怕,哪怕这样的巨兽就在眼前,哪怕朱利安仿佛尸山血海爬出来的魔鬼,这柄收鞘的刀刃身上还有无尽的冷意。
朱利安脸上沾着发丝,向上的眼尾微微落下,“处理好尸体。”
说完,他回了屋子,每一步都踩着血脚印,绕过宫黑黑,把门带上,朱利安把衣服丢在地上,看到眼前的热水和准备好的毛巾把水倒在身上擦拭身体。
宫黑黑把他丢在地上的刀捡起,挂在门把手上,回头一看,朱利安蹲在地面机械般擦着身子,仿佛不知道疼痛的机器,“朱利安,我帮你擦。”
朱利安闻言把毛巾丢到宫黑黑面前,大片肌肤露出白皙的颜色,宫黑黑把毛巾拧了拧,一寸寸擦过去,直到拨开头发看到了一个伤口,朱利安翅膀上方有一个硕大的血洞,已经贯穿了他的肩膀,上面还有一颗断齿。
宫黑黑擦过那个伤口,上面的血痂很厚,他不敢随便处理,“朱利安,我给你擦药吧。”
朱利安坐在小凳子上,在衣服里找了找,找出费蓝送的一盒烟,点燃一根,叼着烟,呼出一层烟雾,“你胆子很大。”
宫黑黑就当他是在夸奖,看着那颗镶嵌在朱利安肩膀的牙齿手足无措,这是朱利安第一次带伤回来。
“我怕你会疼。”宫黑黑诚实的和朱利安对视,这个世界的情况越来越糟,连朱利安都开始受伤,正常人在这时候也许都要想着该怎么离开,宫黑黑却感到一丝揪心。
朱利安养着他是为了换物资,可是在交换日当天,他放弃了,因为自己的请求。
朱利安..对他也有不舍吧。
如果他走了,朱利安怎么办,会不会死掉。
在宫黑黑纠结时,朱利安美丽的眉眼突然恶劣的笑了,在宫黑黑的注视下,抓住那枚断齿拔了出来,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仿佛野地生出的玫瑰,绽放着,盛开着,“你现在还想留下吗?”
那枚断齿被他丢在地上,来回打转,朱利安站起身,走到珍藏的柜子里按部就班拿出喷雾和药膏,病态的脸色双眼赤红,把喷雾一股脑在肩膀上的血洞中喷灌,一声闷哼在他喉间溢出,嘴边的烟烧尽。
朱利安终于有了冷漠外的神情,带着一丝嘲讽,“想走吗?”
“你可以多在军方那边说几句软话,给我们多弄点物资。”
宫黑黑确实想走,朱利安的话正入下怀,他却不觉得高兴,看着朱利安如同走向必死结局的王,把他推开自己舔舐着伤口,仿佛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宫黑黑把朱利安手中的药膏夺走,“你干什么!”
“你如果讨厌我可以直接说,没必要这样伤害自己。”
朱利安任由他抢走药,在身上擦拭,身上的不属于他的手没有颤抖,缓慢的替他洗去了尘埃,身上的冷气一点点被雄虫的体温侵染。
现实把他的设想打碎,他只有一周的时间,卡斯蒂遗憾的判断他没有怀孕,暗巢的结局和雄虫牵连,这是一盘很大的赌局。
雄虫结茧后的等级,是否能够怀上子嗣,让那个懈怠政务的虫王关注到暗巢,每一环都不能缺少。
如果这一周无法成功,那最好的结果是在兽潮来临前用雄虫换足够的物资,他无法保证兽潮之下能否护住雄虫,如果雄虫死亡将没有任何价值,还会给暗巢惹来灾祸。
朱利安不是第一次经历兽潮,他知道自己不会死,死去的雌虫会有新鲜的罪犯源源不断补充,可是太过无趣了。
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他的生命只是帝国的养料。
朱利安的目光落在雄虫身上,从刚开始见面,这个雄虫就对他有异常的亲近,甚至不愿意被送走,起初他只以为雄虫是怕死,可是渐渐的事情变了。
雄虫对他提出的要求也让他的习惯改变了,怪不得费蓝会如此推崇雄虫,原来雄虫是如此温暖的生物,温暖得让他也有一丝动容。
“你如果想走我会送你离开,不会杀你,你不用伪装,你的命不如军方的物资有价值。”
宫黑黑还没尝试,离开的契机再次送到他面前,不用借助别的渠道,是朱利安双手奉上的。
为什么?之前朱利安不是已经把他留下一次,为什么突然又提出要送他离开,他还以为自己至少能再留一个月慢慢考虑。
明明他们每天晚上抵足缠绵,每天同吃同睡,他还以为朱利安会暂时打消这个念头。
“我装什么了?你觉得我说不想离开是在怕你吗?如果我真的怕死,我就不会想留下!我喜欢你,朱利安!”
“你觉得这些都是假的吗?你..我真是..”
宫黑黑语序混乱,把毛巾摔在水里,急促的想要否认,他确实因为消息屏障才想留在朱利安身边,可是朱利安不应该这样傲慢,他的喜欢不是假的,不应该被完全否认!
宫黑黑忘记了理智,那漂泊的情绪占据了大脑,他明明是想把朱利安一起带走,他从没想过独自逃生,至少..如果有机会他都会想办法把朱利安带上。
朱利安嘴边的烟蒂滚落,他的最后一点疑惑换来了雄虫歇斯底里的回应,一个十分可笑的答案,是因为喜欢,冷漠的君王眼里放不下一丝情感,他不会对任何同类注入感情,暗巢的生命从来不在他的掌控下。
今天的同伴第二天可能就沦为尸骨,朱利安一向不会犯这个忌讳,他的睫毛微微颤动,他还是犯了错。
一个被雄虫诱惑的罪,对于他来说才是一场真正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