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第一项训练是负重跑,他们这些新生最开始的课程更多的是为期三个月的体能锻炼,后面才会加入专业课程。
尤其是医疗兵,在战场上需要负重携带药品给伤员做紧急处理,速度和耐力很关键。
修手臂和脚腕上都绑了负重沙包,这些特质沙包每一个都有十几公斤重,压得修喘不过气。
修是三等星球特招生,穿的制服都是淡淡的蓝色,其他同学大多穿的是黑色制服,是要把它们和其他星球的的雌虫区分开。
哨音响起,修原本排在队伍中间,想让自己尽量不起眼,结果还没跑几步,就被附近的雌虫故意踢在脚上。
他刚开始还能站住,可是这种明目张胆的推搡一直没有结束,修的肩膀被撞了好几下,腿上也不断被绊住,他只能控制平衡让自己不要摔倒。
本来就是特招生,一旦摔倒,这次训练的计时和分数都会很难看,身后那些雌虫也绝对会踩着他的身子跑过去。
修跑了几圈,双腿已经在发抖,他本来就不擅长这种体力活动,步伐逐渐沉重,修的余光在奔跑时忽然在上空看到一棵摇摆的树。
还没看清,下巴又被手肘挥到。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没注意到你在后面。”
修把视线收回,没有说话。
仿佛一切回归原点,他不再是捡了一个雄虫的幸运儿,他又变回了那个三等星球的拾荒者,一个分分钟无数双眼睛期待着他登台卖身的娼妓。
“你真的是雌虫吗?”
“你怎么这么矮?”
“你怎么会在这?是不是走了什么后门?需要我光顾一下吗?”
“你是哪个星球来的?”
“听说贫困星的产业很丰富,连雌虫都能扮雄虫,你是不是也做过?”
无数窃窃私语,有意无意地试探在耳边响起。
“我没有!”
修大声的反驳,不再注意周围,只顾着盯着自己的脚尖,“你们再打扰我,我就去报告教官。”
“啧啧,还知道打小报告。”
“贫困星的雌虫这么守规矩?”
“不会连教官的床你都爬上去了吧!”
“才跑几圈就受不住了,赶紧滚回你肮脏的贫民窟!”
“可以啊,你去说啊,说不准教官会让你和我们练一练。”
修的目光愤愤不平,他能考上军校,也多亏了贫困星的分数减免,他的身体机能各项都比不过其他种族的雌虫,只是文化课上占优。
这里是军校,一切都靠拳头说话,根本没有既定的规矩。
修看到其他穿特招生制服的雌虫和他一样也闷着头在奔跑,他们没有什么不同,都被这个学校排挤,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再一次被肘击,他挡住了恶意的手,反击了回去,哪怕力度没那么大,“再碰我试试!”
一味的退让是没用的,他知道这个道理,弱肉强食,他比这些温室的雌虫更懂,“再碰我,只要我有一口气,就把你们都弄死!我说到做到!”
他的瞳孔变细,满目猩红,修的种族特性是半虫化,平时的体能弱小,却可以在紧要关头维持半虫化五分钟。
黑色的虫纹如同面具爬满他的下半张脸,鬼魅狂狷,修张开了嘴,发出威慑的颤音。
树丛上方,沈羽终于在一堆雌虫里看到了修,只是修在认真跑步完全没往上看。
沈羽在修又经过时摇了摇遮掩的树枝,修刚要转头,头就被隔壁的雌虫撞开。
沈羽愣住了,拨开树丛仔细观察,不仅是修隔壁的雌虫,前面后面,无数的雌虫明里暗里都在欺负修。
修的身子被推搡,好几下差点摔倒,沈羽爬的更高了,他很着急,除了他没有虫发现修被欺负了。
为什么修不说出来,他明明看到操场中间有老师,带着哨子的老师一经过,那些雌虫就会收敛一些。
沈羽叫着修的名字,却没有一个虫能听到。
眼前仿佛有一面透明的墙,把他和修隔离起来,沈羽伸出手指看着眼前透明的空气,滋—
手发出灼烧感,像被电流穿过,这里无法进入。
沈羽搓着被电过的手,笨拙又愤怒,他的眼神死死跟随着修,虫群里,修的面容发生了变化。
瘦小的手化为尖细的如同剪刀一般的黑条,他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修的眼睛完全发黑,整个瞳孔都变成恐怖的漩涡。
漂亮的小蝙蝠侠变成了奇怪的生物,沈羽趴在树枝上,差点摔倒,他脑子里的记忆无法解释这种情况,修变成了怪物。
修不像人,也不像蝙蝠侠。
修是什么…
妖怪吗?山林里的妖怪成了精就要跑下山吃人,修会不会那种可怕的存在。
不对,不对,修没有吃他,沈羽抱着树,又去看修,他身边雌虫的刁难少了些,却仍然有手脚不规矩去撞修。
哪怕变成可怕的模样,修仍然是里面最小最瘦弱的一个,张着嘴无力的吼叫,沈羽撑起半个身子使劲的挥手。
这次,修终于看到他了。
修的半张脸像涂了油漆黑乎乎的,眼眶里好像空空的一般,没有眼白,看到他也许是错愕,也许是惊讶,忽然修捂住脸,一个不经意被撞出队伍。
怎么办!怎么办!他被雄虫看到了那副可怕的模样!
雄虫都讨厌雌虫的原始形态,雌虫也极度排斥虫化,不仅因为它是一种无法痊愈的疾病,更因为它会让雄虫厌恶。
他也知道这一定很丑陋。
修的虫肢滑进土里,没有去拍身上的土,爬起来头也不回再度闯进队伍。
他不能再被看到,这不是他,不是他。
比起这些刁难,他似乎更加害怕被雄虫讨厌。
他能够肆无忌惮的在雄虫面前轻松的展露自己的情绪,可以因为雄虫的偏爱沾沾自喜,这已经是他唯一仅剩的一点慰藉。
可惜这点慰藉也要出意外吗?
这个雄虫为什么会在树上,还看到他最不堪最丑陋的一面。
雄虫不是虫神给他苦难生活的一点甜头吗,为什么这么快就要收回去了…是不是他的幸福已经到期无法续费了。
也许回家,雄虫就不见了吧,傻子也知道美丑,看到他这副模样估计也会逃跑。
修自嘲地想,周围的雌虫发出笑声,对把他踢出队伍的所作所为感到得意。
“垃圾就应该待在垃圾桶里,你说是么,贱民?”
“怎么不凶了?你的虫肢呢?”
“真是有够丑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细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