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堂考的成绩很快便发了下来。
不出意外,全堂只有三个人的文章得了甲等。
就是祁聿、龚鹤洲、顾子澄三人。
试卷发下来,学子们分成了三堆儿,分别凑在三位甲等学子跟前讨教经验。
不乏有和龚鹤洲私交甚密的学子好声好气问道,“鹤洲兄,可否借你的文集细细品读一番?”
龚鹤洲摇头晃脑,自视甚高地说,“文集乃是我的私人物品,怎可随意借给他人?若随意借你,我的文章被人抄了去,谁担得了这个责任?”
话音未落,课室前方传来顾子澄的惊呼,“阿聿,你这篇文章竟如此绝妙!难怪方夫子给你批注了这么多朱红!”
顾子澄和祁聿住一个客栈,其实谢有良给祁聿批示文章这事,他很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他一点也不眼红,也从来没多问过一句。因为他打心底里替祁聿感到高兴!
偶像这等天才,就该获得大儒的指教!
这都是偶像应得的。
若没有祁聿,别说来这清竹学院听大儒讲学,就是连周夫子他都没拜上呢。
他顾子澄能有今日,全是沾了祁聿的光,因而对祁聿没有妒忌,全是崇拜。
就连口中赞叹也是由衷肺腑的,“阿聿,方夫子在朱红里都快把你的文章夸上天了!”
原本围在龚鹤洲周围的学子一听,一哄而散跑到祁聿那里。
学子们将祁聿围成一团,一颗颗脑袋都往中间凑,试图从缝隙里能一瞥案首的试卷。
谁知不瞧不知道,这一瞧众学子才发现,虽然三人都得了甲,但祁聿这试卷上却几乎句句被夫子画上了朱色波浪线,周围批注满了“佳句”“甚妙”“行云流水,写得实乃酣畅淋漓”云云。
再一细读,大家又不禁感慨,这篇文章哪里应该得甲等?
他分明应该自成一个等级!
若说龚鹤洲和顾子澄的文章只是优等生应有的水平,祁聿的文章已然超出了学生的水准!甚至比从前方夫子亲自执笔写过的范文还要精彩。
“祁聿,你这文章写得也太妙了!”
“对啊,我看你那日写得极快,没想到这么快还写得这么好,真乃是文不加点、援笔就立!”
“我从前读过谢大儒的文章,今日读了祁聿这篇,竟觉得已有大儒几分神韵了!”
之前那位坐在课室后排、多次替祁聿出言顶撞龚鹤洲的学子,此刻几乎是星星眼地望着他,语气莫名有点壮汉撒娇的诡异,“祁聿,你这篇文章可以拿来借我们学习学习吗?”
祁聿当即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拿去拿去。”
瞬间,他的试卷被哄抢了去。
“我先看!”
“让我先看!”
“喂,你们几个,是我先问阿聿的!大家一起看不好吗!”
见祁聿如此大方,原本和他不熟的学子也厚着脸皮来问:“案首郎,我把自己的文章给你,你帮我改改可好?我可以把我私塾夫子从前给我整理的案首文集给你看!”
说完,他期待地望向祁聿。
“这个嘛......”祁聿搓了搓手心。
虽然今日文章受到了夫子的肯定,但他不敢骄傲自满,因为他知道自己距离谢大儒的水平还弗如远甚。如今也只是凭着刻苦学习得了两分神韵,未来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然而他文章写再多,也不外乎是以学生的视角去按照夫子的批示修改,却没有从夫子的角度去主动审视过一篇普普通通的文章要如何精进。
上辈子作为高考状元,若有同学来问问题,祁聿从不会藏着掖着。
因为每每给别人讲完题目,他自己也能收获良多。
因此,他点了点头答应道,“当然可以,你把你的文章拿给我便是。”
那学子原本也只是厚着脸皮一问,却没想到案首郎真的同意了!
他就跟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中了一样,惊呼,“好好好,我这就拿来!”
一时间,几乎半个广业堂的学子都将自己的文章递了过来,一篇篇压在了祁聿的桌案上。
“案首郎,我也要!我可以将我家中藏书给你看!”
“还有我,我可以把本朝状元文集借给你!”
“我我我,我爷爷是进士,他从前的文集书册我亦可借给你!”
“......”
此刻,坐在课室后排的龚鹤洲僵着脊背一动不动,拳头不知不觉便攥得紧了起来。
他嫉妒得眼睛都要发红了!
为什么?
明明他也是甲级,凭什么就没有人来这样拥戴自己!
这些学子一个个都是傻子吗?!大家未来都是明年院试的竞争对手,有谁会拿出自己的真学实才去给别人改文章?!
......
不好意思,还真有人会。
夜半时分,烛火摇曳在窗前。
月光洒下,祁聿聚精会神地坐在客栈桌案前,十分专注地批改着其他学子的文章。
既然应了别人,便要做到最好。
这不仅是对他人负责,亦是对自己负责。
因此,他不光要靠自己脑海中所学去批示,还要查阅各种资料文集,一趟趟跑书肆,又一点点斟字酌句,足足花了三日才批示完手头这十余份文章。
松口气之余,他又不禁反思了一下,之前是否对谢大儒太狠了些。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他打消。
当日是谢大儒自己说的——“为师就算批示十六篇也没有问题”,他顶多算个借坡下驴而已。
对夫子心软,便是对自己狠心。
他日若未金榜题名,才是真的追悔也莫及。
思及此,祁聿赶忙将批示好的文集收入匣子,重新铺开纸笔,准备将这三日落下的文章一篇篇补回来。
凑巧就是这时,顾子澄敲响了他的门。
祁聿打开门,看到顾子澄穿戴整齐、精神抖擞的样子,不禁有些疑惑,“子澄兄,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明日还要到学院上学呢。”
“阿聿,不好了。”顾子澄板着脸,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