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又说回来，杀未婚夫是一回事，杀大弟子是另一回事。宁辞今天杀的这两个人，一个是她曾经的未婚夫，一个是她亲手养大的弟子。说杀就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气氛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有人开始说话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旁边的人嘀咕。
“叶真人这是大义灭亲啊……”
“是啊，要不是她出手，今天这事儿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到底是天辰宗，底蕴深厚，藏了这么一张底牌。”
也有人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也太不近人情了……”
旁边的人赶紧拽了拽他的袖子，使了个眼色。那人心领神会，立刻闭了嘴，还心虚地朝宁辞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们当然不敢大声说。宁辞刚才露的那一手，别说他们了，各宗的宗主加起来都不够她打的。这种时候还去招惹她，那不是嫌命长吗？
各宗的人开始陆续告辞。
古道宗长老走的时候，特意绕了个大圈，离宁辞远远的，脸上的表情别提多微妙了。他跟吴岐山拱了拱手，说了几句客套话，连“后会有期”都没敢说，带着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其他宗门的人也一样。什么资源分配、什么后续事宜、什么灵脉秘境——这会儿谁还敢提？天辰宗出了这么一尊大神，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哪还敢阴阳怪气地挤兑？
至于陆秉这个反面教材，那是绝对不能提的。谁提谁倒霉。
人群渐渐散了。边界线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天辰宗的众人还站在原地。
除了留守宗门的长老，能来的几乎都来了。他们站在风里，看着宁辞，谁也没有先开口。
宁辞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陆秉的元婴。
最后，宁辞抬起手，弹出两道小火苗。
那火苗不大，小小的两簇，一簇落在陆秉身上，一簇落在裴钧和霍心那边。可就是这两簇不起眼的火，落上去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没有浓烟，没有焦臭味，甚至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没有。三具尸体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被火焰吞没，像是被时光一点一点地抹去，最后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干干净净的，仿佛这世上从来没有过这三个人。
吴岐山站在一旁，看着那两簇火苗燃尽，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心情很复杂。说实话，以前他是看不上叶宁辞的。一个元婴修士，整天不是在争风吃醋就是在闹脾气，把天辰宗搅得鸡飞狗跳，还总是一副“全世界都欠我的”模样。他当宗主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不懂事的弟子，可能不懂事到她这个份上的，还真不多见。
可今天，他不得不重新打量眼前这个人。
她出手的时候，那股威压，那份从容，那种说杀就杀、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干脆利落——这哪里是什么“不懂事的元婴修士”？这分明是一尊他们谁都惹不起的大佛。吴岐山在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来。他上前一步，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叶师妹，这件事已经解决了。我先带宗门的人回去，你要是想……”
他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他想说的是“你要是想回来就回来”，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对——以宁辞如今的修为和手段，天辰宗这尊小庙，还装得下她这尊大佛吗？他说不出口，只能含糊地带过去。
其他几位长老也纷纷上前，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你一下子杀了自己心爱的人和亲手养大的徒弟，心里肯定不好受，我们都理解，你好好缓一缓，别太往心里去。宁辞听着，没什么反应，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就那么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衣角，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悲喜。
众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纷纷动身回宗门去了。
很快，边界线上就只剩下了宁辞一个人。
996从她袖子里探出头来，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没有外人了，这才小心翼翼地爬出来，蹲在宁辞肩膀上，小爪子扒着她的衣领，也不敢出声。
宁辞抬手，将陆秉的元婴取了出来。
那元婴被她的灵力禁锢着，只有巴掌大小，五官倒是清清楚楚，正是陆秉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冷冰冰的，像淬了毒的刀子，恶狠狠地盯着宁辞，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
宁辞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她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虚空中，一道黑色的门缓缓打开。
那门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阴冷。门框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门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隐约能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凄厉的哀嚎声，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头皮发麻的低语。
门开的那一刻，两道黑影从门后飘了出来，落地便跪，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大人！”
两个阴差，一黑一白，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两团模糊的影子跪伏在地上，声音沙哑而恭敬，带着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畏惧。
宁辞看了一眼手中的元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把他带下去。和之前那个一起，先体验一遍十八层地狱，然后送去挖矿。”
陆秉的元婴瞪大了眼睛。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那道黑色的门，那两个跪地行礼的阴差，还有宁辞那句轻描淡写的“十八层地狱”。他拼命地挣扎，可元婴被宁辞的灵力禁锢得死死的，连动一下手指头都做不到。
“师妹！师妹你不能这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叶宁辞！你不得好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饶了我这一次，求你了师妹，求你了——！”
声音从一开始的威胁，到后来的咒骂，再到最后的哀求，变了好几轮。可宁辞从头到尾，表情都没有变过。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将手中的元婴随手一丢，像丢一块用完了的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