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需要领取宗门的灵石和丹药了，他也不亲自去，而是托杂役弟子帮忙跑一趟。那些杂役弟子倒是乐意帮这个忙——跑一趟腿就能换几句指点，划算得很。
他就这么过着，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这大概就是师尊给他的惩罚吧。不杀他，也不赶他走，就让他这么活着，活在这座空荡荡的山峰上，活在那份无处诉说的愧疚和恐惧里。
比死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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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宁辞，也没有回叶家。
至少，没有立刻回去。
她离开边界线之后，一路向北，去了整个修仙界最荒凉、最没有人烟的地方——世界壁障的最薄弱处。
那个地方没有名字，也没有标记，寻常修士就算从旁边经过，也根本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宁辞知道，那里是整个小世界最脆弱的一环，像是鸡蛋壳上的一道细缝，平时看不出来，可一旦有人从外面敲击，这里就是最先碎开的地方。
她站在那片荒芜的空地上，闭着眼，感受着天地间灵气的流动。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在她身边打着旋，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等待。
然后她开始推演。
手指飞快地掐算着，每一个指节的弯曲都带着某种玄妙的韵律，像是古老的咒语，又像是天道的密码。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轻轻翕动，无声地念叨着什么，在她的脑海里如同一盘被理得清清楚楚的棋局，每一步都明明白白。
推演完毕。
宁辞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双手开始变换动作。
一个又一个法印从她指尖飞出，金光闪烁，符文流转，像是秋天里被风吹落的树叶，飘飘悠悠地朝那面看不见的空气墙落去。
每一个法印落在上面，空气都会微微震颤一下，像是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刚开始还很慢，一个，两个，三个……到后来，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只剩下一片残影。
法印像连珠炮一样飞出去，密密麻麻地贴在那面无形的壁障上，金光越来越盛，把整片荒原都照得亮堂堂的。
持续了大约几十息的时间。
然后，整个天地都开始晃动了。
不是地震那种晃，是那种——整个世界都在颤抖的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天和地的两端，在用力地、缓慢地拧。大地在脚下发出沉闷的轰鸣，山川河流都在共振，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修士都感受到了。
无论是正在闭关的老祖，还是在山门口打瞌睡的杂役弟子，都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他们的脸色或惊恐，或茫然，或凝重，但无一例外，都在问同一个问题——发生了什么？
天空开始变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黑，是那种——光本身在消失的黑。太阳还在那里，月亮还在那里，可它们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直到彻底消失。天地之间陷入了一片纯粹的、浓稠的、让人窒息的黑暗。
没有星星，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慌了。
有人点燃了灵火，有人祭出了照明法宝，可那些光在这片黑暗面前，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勉强照亮方寸之地，再远一点，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在，这种黑暗只持续了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天光一点一点地回来了。先是蒙蒙的灰，然后是淡淡的蓝，最后，阳光重新洒了下来，照在每一座山峰、每一片树叶、每一个人的脸上。
可所有人都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灵气。
灵气变得浓郁了。
不是那种“感觉好像浓了一点”的程度，而是实实在在的、翻倍的浓郁。
呼吸之间，灵力便自动涌入经脉，根本不需要刻意去引导。那些卡在瓶颈多年的修士，有好几个当场就突破了，劫云一道接一道地落下来，整个修真界热闹得像过年。
而灵界那边，则是另一番感受。
灵界的大能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灵气在变少。不是减少，是在流失，像是有人在他们家的水池底下凿了一个洞，水正哗哗地往外流。他们惊慌失措地展开神识，扫过灵界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他们发现了那个令他们瞠目结舌的事实。
灵界和修仙界，融合了。
两个世界之间的壁障，消失了。它们不再是互相隔绝的两个独立空间，而是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完整的、更大的世界。灵界的灵气流向了修仙界，修仙界的生机也反哺了灵界，两者正在以一种微妙而平衡的方式，重新分配着天地间的资源。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每一个大能的脑子里。
是谁做的？
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本事，把两个世界融合在一起？
没有人知道答案。他们只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敬畏，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而陆淮序，他知道这是谁做的。
除了那个女人，还能有谁？整个修真界，整个灵界，甚至整个魔界，能有这个本事、有这个胆子做这种事的，只有她一个。
陆淮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魔界的空气还是一如既往地难闻，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也许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
而宁辞，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就回了叶家。
996从她袖子里探出头来，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它的宿主大人，刚刚干了一件足以载入整个修真界史册的大事——把灵界和修仙界融合在了一起，改变了亿万生灵的命运——可她现在走在叶家的小路上，步伐悠闲，神色平静，甚至还顺手摘了一片路边的叶子在手里转着玩。
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
就像出门买了棵白菜回来。
996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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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的院子里，叶母正在指挥下人打扫卫生，看见宁辞回来了，笑着迎上来：“辞儿，回来了？饿不饿？娘让人给你炖了汤。”
宁辞“嗯”了一声，跟着叶母进了屋。
天道，也在那一刻，真正地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