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说得最欢的，被她这一眼扫过去，莫名觉得后背凉了一下，嘴巴倒是闭了一瞬。
996在系统空间里气得数据流都发红了。
他的小爪子攥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死死盯着那几张脸，恨不得把他们的五官一个一个刻进数据里，留到以后慢慢算账。
“宿主，我记住他们了。”
声音很小，带着点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宁辞还是没理他。
人群的目光这时候才注意到她电瓶车后座上那一大包东西。黑色塑料袋扎得严严实实的，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但鼓鼓囊囊一大坨，少说有几十斤。
有人小声嘀咕：“那包的什么？神神秘秘的。”
没人答得上话。
宁辞把车停在门口，刚要拿钥匙，那几个人穿西装的就围了上来。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寸头，戴墨镜，皮鞋擦得锃亮，踩在村子的泥土地上显得有点滑稽。他上下打量了宁辞一遍，那种打量不是看人的打量，是看货物的打量。
“你就是宁辞对吧？”
他语气不是疑问，是确认。
宁辞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也不在意，继续说：“你爷爷说了，谁继承了老宅，谁就替他扛下五百万的债务。你爸妈替你爷爷还了一百多万，剩下的三百多万，五爷说了，就由你还。别忘记还钱。”
三百多万。
他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三百多万，在这个村子里，有些人一辈子也挣不到这个数。
宁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那几个穿西装的，不害怕，不慌张，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在那些人看来，这大概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被吓傻了的表现——毕竟哪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听到三百多万的债还能面不改色？
领头的西装男也没打算为难她。在他看来，话带到了，任务就完成了。至于这个小姑娘还不还得起，那是她的事。
他带着人转身就走，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咔的，很快消失在村道尽头。
人群的目光又回到了宁辞身上。
她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钥匙还没插进锁孔呢，一只手伸过来，直接挡在了锁孔前面。
那只手骨节粗大，指头上套着一个金戒指，亮得晃眼。
宁辞抬起头。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眉毛很浓，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领口别着一支钢笔。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的，一看就是在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她二叔，林正学。镇上首富。
“老大平时就是这样教你的？连人都不会喊了？”
林正学的声音不大，但底气足得很。他在镇上做生意做了几十年，跟人打交道的派头早就刻进了骨头里，随随便便一句话都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硬气。
旁边一个穿红戴绿的女人连忙凑上来，脸上的笑堆得跟抹了蜜似的，嘴上却句句带刺：“跟你说话呢，宁辞！怎么这么没教养！”
这是二婶。一身自以为时尚的打扮，偏胖的身材被勒出一道一道的痕迹，脸上的粉涂得不太均匀。
她见宁辞不说话，赶紧又补了几句，语气听起来是在打圆场，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离开过那宅子：“宁辞，不是二婶说你啊，这是在农村，可不像大城市里那么讲究。你听你二叔的，把老宅给我们，那三百万的债务，我们替你还了！”
替你还了。
说得轻巧，跟掏三百块似的。
话音刚落，另一个声音就从人群里炸了出来：“二哥你这是什么话？搞得好像我们扛不下这债务似的。”
说话的是三叔，林正初。四十出头，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说话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他这话刚说完，腰上就被狠狠拧了一把。
拧他的人是他媳妇，三婶。三婶个子不高，但那一把拧下去的手劲，绝对是个技术活。她脸上的笑还挂着，嘴上已经替自家男人找补了：“二哥，你别听老三瞎说。他就是嘴上没把门的。”
说完又瞪了林正初一眼，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逞什么能？三百万，你拿什么扛？
宁辞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
她就站在门口，钥匙还捏在手里，冷眼看着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表演。
原主的两个姑姑今天没来。要是来了，这场面只会更热闹。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宁辞才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们说够了吗？”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既然你们都想要这宅子，那就都进来吧。”
这话一出，二叔林正学微微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丫头会死守着老宅不放，没想到她主动让进门。
他让开了身子，往旁边一站，嘴上没说什么，但那个姿态已经很明确了——进就进，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名堂。
林正初两口子对视了一眼，也没犹豫，跟着就往里走。
三婶一边走一边在老公耳边小声说：“你别犯傻啊，老二打什么主意还不知道呢，好处不能让他一家全占了。”
林正初没吭声，但步子迈得更大了。
宁辞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老宅的门开了。
门开了。
宁辞没急着进去，侧身往旁边让了让，那意思很明显——你们不是要进来吗？请吧。
林正学走在最前头，夹克领口的钢笔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他步子迈得大，像是进自己家一样自然。林正初两口子紧随其后，三婶一边走一边拿眼睛四处乱瞟，恨不得把院子里每一块砖都估个价。
等四人都进去了，宁辞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把院门合上。
“咣当”一声，门闩落下来，外面那些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的热闹，全被挡在了外头。
人群在门口站了几秒，发现什么也看不见了，便三三两两地散了。有人边走边啐了一口：“呸，晦气。”
“就是，一大早看这个，今天怕是不顺。”
“走了走了，没什么好看的了。”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院子里。
宁辞听见了，没有回头，也没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