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996跟在她脚后跟，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走一边掰着指头算账，在识海里面交流。
“宿主，咱们打车过来花了55块，现在还剩445……”
445块。
宁辞没接话，步子也没停。她走在前面，面无表情，目光平视前方，好像这四百多块钱够她花一辈子似的。但996知道，宿主心里门儿清。
“宿主，”996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种不敢大声说出来的心虚，“那个赌石公盘的门票，要2000块一个人。”
宁辞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没回头，但996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温度降了两度。
“你不早说？”宁辞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996跟着她这么久，太知道这种“平平的”意味着什么了。
996缩了缩脖子，小爪子在地上不安地扒拉了两下：“我、我也不知道啊……我以为那个手机怎么也能卖个两三千的，谁知道只能卖五百块……”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在叫，“而且门票要两千块，我也没想到会这么贵嘛……”
宁辞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那只缩成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的小东西身上。
996被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又补了一句：“不止门票钱，买原石也是要钱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有本金，就算进了门也什么都干不了。”
宁辞沉默了片刻。
她转回头，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996要小跑着才能跟上。
走着走着，宁辞忽然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堂堂六千大世界的执行者，走到哪里天道都要给她三分薄面的存在，现在居然沦落到要变卖家产来凑路费的地步。
说出去谁信？
但现实就是现实。兜里就445块，连张门票的零头都不够，更别提买原石了。总不能空着手去赌石市场转一圈，然后跟人说“我就看看我不买”吧？
她一边走，一边在自己那堆家当里翻翻捡捡。灵质空间堆了不少东西，灵丹、灵药、法器、材料，随便拿出一件来都是能震动一方世界的宝贝。但问题在于——这些东西拿出来，太扎眼了。
她需要一样东西：够值钱，但又不那么显眼；能变现，但又不至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挑来挑去，宁辞的目光落在了一个白玉瓶子上。
装辟谷丹的那个瓶子。
材质在她所有的藏品里算是最不起眼的了，玉质算不上顶级，工艺也谈不上精湛，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用来装丹药的容器。但如果放在这个小世界的古玩市场上，应该还能卖上几个钱。
就它了。
宁辞打定主意，在心里喊了一声：“导航，最近的古玩店。”
996立刻来了精神，数据流飞速运转了几秒，给出了一个定位：“东南方向，距离这里大概一点五公里，有一家评价还不错的古玩城。不过宿主……咱们怎么去？”
宁辞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手机卖了，不能线上打车。路边倒是有出租车，但她刚才在路口拦了一辆，问人家能不能刷卡，那司机看她的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上下打量了她好几秒，然后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那表情分明在说：十几块钱的车费还要刷卡？身上连现金都没有？万一你卡里没钱呢？到了地方刷不出来，我难道再把您拉回来？
宁辞觉得这个世界的司机，格局还是小了点。
“走过去。”她说。
996张了张嘴，想说“一点五公里呢”，但看了看宁辞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乖乖地跟在后头。
一人一统，就这么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宁辞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神色淡漠，像是什么都不在乎。996跟在后头，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跑起来像一颗在地上滚动的粉色毛球。
他们俩的组合，怎么说呢——相当引人注目。
一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女人，身后跟着一只刚出生没多久、浑身粉粉嫩嫩的小猪仔，关键是这只小猪还不乱跑，就跟在女人脚后跟，亦步亦趋的，乖得不像话。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掏出了手机。
“你看那只小猪，好小啊，是刚生下来的吧？”
“好乖啊，也不叫也不乱跑，跟小狗似的。”
“快快快拍一张，发朋友圈。”
咔嚓咔嚓的快门声从四面八方传来，996一开始还没注意，后来发现好几部手机都对着自己，顿时有点飘了。
他挺了挺小胸脯，尾巴翘得高高的，步伐都变得神气了几分，活像一个正在走红毯的大明星。
宁辞头都没回，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
996那点小得意维持了大概三十秒，然后就蔫了。因为他突然想起来眼前最重要的问题还没解决。
“宿主，”他小跑着追上宁辞的脚后跟，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焦虑，“咱们手上还有别的东西能卖吗？四百多块钱连门票都买不起，而且——亲爱的宿主，咱们晚上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宁辞没回答。
996继续说：“我刚才查了一下，附近最便宜的招待所，一晚也要八十块。咱们就算不吃不喝，剩下的钱也不够门票的零头。”
宁辞还是没回答。
996急了，小爪子扒拉了一下宁辞的裤腿：“宿主！您在听吗？”
“在听。”宁辞终于开口了，声音淡淡的，“所以呢？”
“所以——”996愣了一下，“所以咱们得想想办法啊！”
宁辞没再说话，但脚下的方向变了。她拐进了一条巷子，七拐八拐之后，停在了一家古玩店门口。
996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又低头对了对导航，发现这里就是他要导的那家店。只不过，导航上显示这条街上有好几家古玩店，这是最近的一家。
宁辞推门进去了。
店里灯光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子檀香味儿，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瓷器、玉器、铜器，看起来像是有些年头的东西，但宁辞扫了一眼就知道，百分之九十都是现代仿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