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但没有细说。
这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像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
黄老是个识趣的人，见宁辞不愿意多说，也就不再追问了。他把玉瓶放回桌上，正了正神色，报出了价格：
“林小姐，这个玉瓶，我们店里能开到的价格是一百五十万。”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宁辞的表情，想从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上读出点什么来，但什么都没读到。
“不过——”他又补了一句，“如果送去拍卖的话，价格可能会更高一些。这个玉瓶的品相和料子都在那里摆着，遇到识货的买家，拍到两百万以上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点遗憾：“只可惜，这么好的料子，偏偏做成了瓶子。市面上愿意花大价钱收瓶子的藏家，到底还是少。大家更认手镯、扳指、玉牌这些。瓶子嘛……”
他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宁辞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安安静静地想了一会儿。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996蹲在角落里连呼吸都放轻了，两只小耳朵竖得直直的，一会儿看看宿主，一会儿看看黄老。
大约过了十几秒，宁辞开口了。
“黄老先生，就直接卖给您吧。”她的声音不大，清清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送去拍卖的话，周期太长了，中间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万一流拍了反而麻烦。”
她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银行卡，不紧不慢地放在桌上，往黄老面前推了推。
动作很自然，好像在食堂里吃完饭刷卡一样随意，完全不像是一个刚拿到一百五十万进账的人。
黄老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他本来以为这个年轻姑娘会犹豫、会讨价还价、会追问为什么不能更高——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结果人家直接掏卡了，连价都没还。
爽快。
他在心里给了宁辞一个评价，然后也不拖泥带水，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转账页面，照着宁辞银行卡上的账号，一笔一百五十万转了过去。
“叮”的一声，到账。
黄老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宁辞，语气诚恳：“林小姐，其实您要是信得过我们，东西交给我们送去拍卖，最后到手的钱肯定比这个数多。我们店里的拍卖渠道还是可以的，不会让您吃亏。”
宁辞轻轻摇了摇头，这个摇头的意思很明确：不用了，就这样吧。
黄老见状，也不再多劝，笑了笑，站起身来。
“那行，林小姐以后要是还有什么好东西，随时可以来找我。”他递过来一张名片，黑色的，烫金字的，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简洁得很。
宁辞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收进了口袋里。
然后她站起身，跟黄老告别。
黄老亲自把她送到楼梯口，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走下楼梯，身后还跟着那只圆滚滚的粉色小猪。
等宁辞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黄老才转身回到房间里，重新拿起那只玉瓶，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
他觉得自己今天捡了个漏。
不是那种奸商式的、坑蒙拐骗的捡漏，而是正正经经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买卖。这东西送去拍卖，确实能卖出更高的价格，但人家姑娘说了，不想等，怕流拍。他把价格压在了一百五十万，说实在的，放在店里卖，也就这个价了，他不算亏了人家。
只是可惜了。
他放下玉瓶，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可惜不能知道这玉瓶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药丸。
瓶子都值这个价了，里头装的药丸，得是什么样的好东西？那股药香味，他闻了一辈子古玩，从来没有在任何一件器物上闻到过。清清淡淡的，不浓不烈，但就是让人忘不掉。
还有那个姑娘。
黄老端起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上。
那个姑娘看着不像缺钱的人，但偏偏急着用钱。看着不像普通人，但偏偏又混在人群里看不出什么破绽。
还有她那只宠物……
粉色的猪。
黄老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他在古玩行当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稀奇事没见过。但一个年轻的姑娘，揣着一只价值连城的玉瓶，带着一只粉色的宠物猪，在傍晚的时候走进他的店里，说“这个东西卖给你”——
这事儿，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他觉得，这个姑娘以后还会再来的。
不是因为他想再做她的生意，而是因为那只玉瓶给他的感觉——那不是一件被收藏了很久的老物件，而是一件被人刚从身边拿出来的、还在带着体温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她既然能拿出一个，就能拿出第二个。
黄老把玉瓶小心翼翼地放进保险柜里，锁好，然后又坐回椅子上，给自己重新泡了一杯茶。
脚步声渐渐远了。
黄老端着茶杯，望向窗外那条已经亮起了路灯的街道。
他很想知道那玉瓶里装过的药丸到底是什么。
但他更想知道的是——
那个姑娘，下一次会带什么来！
从黄老的古玩店出来时，天色已暗。
996跟在宁辞脚边，圆滚滚的身子一扭一扭，嘴里还在回味那两颗苹果。
“宿主宿主！一百五十万！咱们有钱了！这下可以去谰津了——”996兴奋地蹿到宁辞脚边，话说到一半，却看见宁辞拐进了一家手机店。
宁辞进去不到五分钟，买了最基础的智能手机，扫码付款，干脆利落。
996蹲在店门口等她，心里琢磨着该找地方住了吧？结果宁辞又拐进了旁边的宠物用品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脖子上已经被系上了一个银色的铃铛。店员小姑娘看见这只粉嫩的小猪，眼睛都亮了，白送了一个宠物水壶。996走了几步，铃铛叮叮当当响着，小声嘟囔：
“宿主……您给我买这个，是不是怕我丢了？”又走了几步，声音更小了：“……还挺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