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站起来，996也机灵地从地毯上爬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跟在她脚边。
白老爷子和白书白都跟着站了起来，只有白时亦，屁股像是钉在了沙发上似的，纹丝不动地坐在那里，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一行字：你怎么现在才走？
白老爷子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气得直抽抽，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
宁辞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来。她觉得和白老爷子挺投缘的，老人家对她也不错，就这么走了，心里头多少有点过意不去。她伸手从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个玉瓶来，递了过去。
“白爷爷，我这次来得急，也没给您准备什么像样的礼物。”她顿了顿，“这里面有一枚补气血的药丸，是当初我爷爷留给我的，现在我送给您。”
白老爷子一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忙双手接过来，捧在手里跟捧了个宝贝似的，嘴里不住地说着“好好好”。
宁辞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白书白，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白先生，这是我之前自己做的一个小玩意儿，不值什么钱，送给您留个纪念吧。”
白书白倒是没想到自己也有份，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上前一步，伸手接了过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拿在手里倒是沉甸甸的。他点了点头，道了声谢，声音还是那样不冷不热的，只是接盒子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白时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凑到了跟前。他看着宁辞给了爷爷一瓶药，又给了大哥一个盒子，心想怎么着也该轮到自己了吧？虽然乡下土妞拿不出什么好东西，可别人都有他没有，那多没面子啊。他伸出了双手，等着宁辞掏东西。
然后他就看见，宁辞送完了两份礼物，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时亦的双手就那么伸在半空中，收回来也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最后他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把脸别到一边去，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哼，我才不稀罕呢。”
等宁辞出了门，几个人回到客厅。白老爷子迫不及待地拿起那个玉瓶，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越看越喜欢。他拔开瓶塞的那一瞬间，整个客厅都弥漫开一股清幽的药香，淡淡的，却让人闻着浑身都舒坦，像是春天的风吹过山野，说不出的舒服。
白老爷子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把里面的药丸倒出来好好看看，手刚伸到瓶口，就被白书白一把按住了。
“爷爷，”白书白的声音不大，却很认真，“随便乱吃外面的东西不安全。我先拿去让人检验一下，没问题了您再用。”
白老爷子看着自己手里的玉瓶被大孙子“没收”了，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来，不高兴写在了脸上。可他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他知道孙子是担心他，是为他好。老爷子把瓶塞往白书白手里一扔，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
白书白握着那个瓶塞，站在原地，看着爷爷负气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另一只手里那个沉甸甸的小盒子，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想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白老爷子气哼哼地回了屋，白书白站在客厅里，手里捏着那个瓶塞，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发着愣呢，手机又震了起来——这回是助理打来的，语气里头已经带上了几分急切。白书白这才猛地想起来，自己今天回家是拿东西的，不是回来喝茶聊天的。
他顾不上老爷子还在气头上，快步走到玄关，拿起那个早就备好的文件袋，转身出了门。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口气，这才觉得脑子清明了一些。
车子平稳地驶上了路，白书白闭着眼养了会儿神，手指无意识地往口袋里一探，触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他愣了一下，把那东西掏出来一看——是宁辞临走前递给他的那个小盒子。
他差点都忘了这回事了。
盒子不大，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黑丝的绒面包裹着，看着倒是挺精致的。白书白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又翻回去，犹豫了两秒，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了。
盖子掀开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就顿住了。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通体是一种温润的黄色，像黄钻，又不完全像。那颜色不是那种张扬刺眼的亮黄，而是沉沉的、暖暖的，像是深秋午后透过窗棂洒在桌面上的那一片阳光，看着就让人觉得心安。戒指的切面做得极细极精，每一个棱角都打磨得恰到好处，在白书白见过的所有珠宝里，这枚戒指算不上最名贵的，但绝对是最特别的那个。
白书白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好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弯了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那笑容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可要是让公司里那些见惯了他冷脸的下属看见，怕是能把眼珠子瞪出来。
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送人戒指的？
他在心里头这么想着，可手上的动作却半点没犹豫。他把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试着往自己手指上套了套。
大小刚好。
不松不紧，严丝合缝，像是比着他的手指专门定做的一样。戒指贴在皮肤上，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却莫名让人觉得舒服，好像它本来就该待在这里似的。
白书白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又放下，又举起来，看了第三遍。他抿了抿嘴唇，想把这东西摘下来放回盒子里去，可手指搭在戒指上摩挲了两下，最后还是没动。
算了，戴着吧。
他把空了的盒子随手放进口袋，转过头去看向车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处具体的景物上，眼底映着流动的光影，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而宁辞这边，出了白家大门之后，沿着马路走了一小段，脚步渐渐地慢了下来。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白老爷子还给她的定亲信物，是一个手镯。
那镯子通体碧绿，水头极好，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宁辞把它举到眼前看了看，忽然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情：这只手镯，跟自己手腕上戴着的那只，无论从质地、纹理还是色泽上看，分明就是一对儿的。两只镯子放在一起，像是失散多年的老友终于重逢，怎么看怎么和谐。
宁辞看了两眼，也没多感慨，把镯子收好，揣进了怀里。
996跟在她脚边，一扭一扭地跑着，仰着脑袋问：“宿主，咱们现在去哪儿？”
宁辞低头看了它一眼，嘴角微微弯了弯：“回家。”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家里还有在做白日梦的人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