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辞什么也没说，只是抬手轻轻地挥了一下。
白言只觉得怀里一空，低头再看时，那只醉得四仰八叉的小猪已经不见了踪影。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前辈把它送回该去的地方了。而此刻的系统空间里，996正四脚朝天地躺在柔软的云朵垫子上，身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灵果，青的红的紫的，挤挤挨挨地码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它翻了个身，咂了咂嘴，爪子无意识地在空中扒拉了两下，像是在梦里继续吃果子。这日子，给它个神仙都不换。
白言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地站在宁辞身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不说话，也不乱看，就那样站着，像一棵栽在宁辞旁边的树，稳稳当当的，存在感不强，可谁也不能忽视他。偶尔有弟子或别宗的长老走过来想跟他说句话，他便微微侧身，低声应上两句，说完之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不多不少，不远不近。
宁辞端起面前的酒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酒是青玄宗自酿的灵酒，用山上特产的灵果和灵泉水酿制而成，入口清冽，回味甘甜，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算不上什么绝世佳酿，跟她空间里那些不知道存放了多少万年的陈酿比起来，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可宁辞喝得挺从容的，一口一口地慢慢品着，不急不躁，像是在消磨一段无关紧要的时光。
台下擂台上，比试还在继续。刀光剑影，灵气翻涌，不时有叫好声和叹息声从人群中传出来。有人赢了，有人输了，赢了的意气风发，输了的也不气馁，抱拳说一句“承让”，便退下去，把场地让给下一组。
宁辞的目光偶尔掠过擂台，大多数时候都落在别处——落在远处连绵的青山上，落在天边流动的云霞上，落在那些年轻弟子热切而充满生机的面孔上。她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一幅画，安静得仿佛随时会融进这天地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擂台上的最后一场比试终于结束了。
青玄宗的一名长老快步走上高台，手里捧着一卷竹简，脚步又急又稳，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他在白言面前站定，双手将竹简递了过去，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压不住的激动：“宗主，这是刚刚比试获胜的前十名弟子名单。”
说完，他又看了宁辞一眼，目光里满是敬畏和感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太合适，便只是恭恭敬敬地弯了弯腰，退到了一旁。
白言接过竹简，展开看了一眼。十个名字整整齐齐地列在上面，字迹工整，排名清晰。他点了点头，正准备把竹简收入怀中，待会儿亲自带这十名弟子去藏宝阁挑选奖励——
“拿来吧。”宁辞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了起来。
白言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老老实实地把竹简递了过去，恭敬地放在宁辞手边的小几上，一个字都没敢多问。
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那些方才还端着酒杯、跟邻座谈笑风生的宾客们，此刻都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伸长了脖子往高台上看。有人甚至不自觉地站了起来，又觉得这样太过失态，赶紧坐回去，可身子还是微微前倾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辞的动作。
好奇。太好奇了。
以这位老祖方才展露出来的修为和手段，她拿出的奖励，会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宁辞没有急着动作，而是先拿起竹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十个人的名字，十种不同的根骨和资质，她只是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然后她放下竹简，抬起眼，看向台下那十个站得笔直的年轻弟子。
十个人，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服饰也分了好几种。青玄宗的弟子穿着青白色的宗门服，一个个昂首挺胸，嘴角压都压不住地上扬。另外三个穿着别宗的衣袍，站在青玄宗弟子旁边，多少有些不自在，可腰杆也撑得直直的——凭实力打上来的，不丢人。
宁辞的目光落在第一名身上。
那是一个年轻的剑修，身量颀长，面容清俊，一双手骨节分明，一看就是常年握剑的手。他是青玄宗的弟子，平日里修炼最刻苦的那个。宁辞虽然没有亲眼见过，可从他身上的气息和那双眼睛里的坚毅就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是把命都押在了剑上的人。
宁辞没有犹豫，手轻轻一挥。
一柄剑凭空出现在了那名弟子的面前，悬浮在半空中，剑身通体呈暗银色，刃口处流转着一层幽幽的寒光，剑柄上刻着古朴的纹路，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那剑一出现，整个广场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一股凌厉的剑意从剑身上散发出来，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凶兽睁开了眼。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像炸开了锅。
“天渊剑！那是天渊剑！”
有人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都劈了。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张大了嘴巴，有人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酒液溅了一裤腿都浑然不觉。
天渊剑，这个名字在修仙界算不上家喻户晓，可但凡是用剑的人，谁不知道它的名头？虽不及上古神剑那般声名赫赫，可在当世流传的名剑之中，天渊剑绝对排得上号。传说此剑铸于万年之前，取九天之上的陨铁为材，以深渊之水淬火，历经三百年方成。剑成之日，铸剑师吐血而亡，此剑自此有了灵性，非有缘人不可得。
多少剑修穷其一生都在寻找它，可它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青玄宗的广场上。
那名年轻的弟子整个人都呆住了。他看着悬浮在面前的剑，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甚至不敢伸手去接，怕这是一场梦，怕自己一伸手，梦就醒了。
“天渊剑。”宁辞的声音传过来，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与你有缘，拿去吧。”
那名弟子“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地面上，磕得生响，可他连疼都顾不上，眼眶通红，声音发着抖，一字一句地喊了出来：“谢老祖赐剑！”
宁辞点了点头，指尖弹出一滴精血，落在剑身上。天渊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在欢鸣，又像是在回应。剑身上的光芒大盛，随即缓缓敛去，那剑便像认了主似的，温顺地落在了那名弟子的掌心。
那弟子双手捧着剑，泪流满面，却笑得比谁都灿烂。
第二名是剑宗的弟子。
宁辞看了他一眼，微微有些意外。剑宗是修仙界的老牌宗门，以剑道立派，门下弟子个个剑术精湛，能在一众青玄宗弟子的围攻中杀到第二名，确实有几分本事。不过宁辞也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里有了计较。
她没有给剑，而是让他走到近前来。
那剑宗弟子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在宁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心跳快得像擂鼓。他不知道这位老祖要给他什么，可光看第一名得到的是天渊剑，自己这第二名，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宁辞伸出手，食指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
一股温热的灵气从指尖涌出，顺着眉心钻了进去。那剑宗弟子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无数剑招如潮水般涌来，一招一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一笔一划地描绘。那些剑招不是死的，而是活的，它们在他脑海里流转、演化、生发，从一招生两仪，从两仪生四象，无穷无尽，无始无终。
那是一本剑诀。
一本他从未见过、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剑诀。
宁辞收回手的时候，那剑宗弟子还沉浸在脑海中铺天盖地的剑招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神空洞又灼热。过了好几个呼吸的功夫，他才猛然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朝着宁辞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嘴里只说了四个字：“多谢老祖。”
然后他便就地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当场打坐入定。
台下有人看傻了眼——这人是疯了吗？在这种嘈杂的场合打坐？
可更多人看懂了。那本剑诀必定是玄妙到了极点，这弟子怕稍有遗忘，连一刻都不敢等，就地开始了消化和领悟。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暗暗叹气——这种机缘，自己怎么就遇不到呢？
第三名、第四名，一直到第九名，宁辞一个一个地看了过去。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随意给出宝物，而是仔细地看了每个人的根骨、修为和擅长的方向，在心里琢磨了片刻，才做出决定。她给的每一样东西都不一样——有人得了功法，有人得了剑，有人得了丹炉，还有人得了一件看不出品阶的法宝。
没有一个重样的，也没有一个是不合适的。
仿佛她早就看透了每一个人最需要什么、最适合什么，然后精准地把东西递到了他们手上。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亏，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台下的人眼睛都看红了。
有人小声嘀咕：“早知道当初我也报名了……”
旁边的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报名？你打得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