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那些原本四处蔓延的恶意被逼得不断收紧、浓缩，最后硬是被压缩成了一个球状。那个球很大，大到有些超出正常认知的大小，但妙的是它自己还在发光，像是被金光从里到外洗过一遍似的，看起来反而有种诡异的美感。
宁辞这才停手。
她又加固了一层封印，在上面留下自己的一道意识，确定了这回暂时不会出什么岔子，才转过头，语气跟平常没什么区别：“走吧。”
996听见这句话，才敢偷偷睁开一只眼睛。
它先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发现那团发光的巨大球体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没再往外冒什么奇怪的东西了，这才松了口气。
但它心里还是发怵，总觉得离那玩意儿近一点都浑身不自在，连忙滑动系统页面，一个劲儿地催着开启下一个小世界。
白光慢慢拢过来，不算刺眼，但很密实，像一层薄纱似的把宁辞整个人裹住了。紧接着，剧情就一幕一幕地往脑子里灌，不是那种生硬的文字描述，而是像亲身经历一样，画面、声音、情绪全搅在一起涌上来。
原主也叫宁辞。
南洲大学计算机专业的，系花这个名头倒是真的，但长得好看对她来说大概是最不值一提的事了。成绩常年稳在专业前十，脑子好使，人也拼。她跟那种一门心思只读书的学霸还不一样——课余时间接商演，赚来的钱全砸在学费和生活费上。说白了，家里条件一般，但她硬是靠自己把日子过得漂漂亮亮的。平时也打游戏，技术还不错，在圈子里算个小有名气的女玩家。
按这个路子走下去，她怎么着都是一颗能亮起来的星星。
可惜后来遇见了王知年。
宁辞原本没打算谈恋爱，不是没人追，是真心觉得没必要。她那时候的生活节奏排得满满当当，上课、写代码、排练、跑商演，哪一样都比谈恋爱来得实在。但王知年这个人吧，怎么说呢，追人的时候确实是下了功夫的。
王知年是南洲大学大四的学生，父亲是南大的教授，母亲是医院主任，家境殷实，说出去也是个体面人。他追宁辞的时候，分寸拿捏得特别好，不让人觉得冒犯，但又处处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送东西不送贵的，送的是宁辞刚好需要的那种；约饭不约高档餐厅，约的是学校附近那家宁辞常去的小馆子。这种细水长流的劲儿，说实话，挺难防的。
后来在一起了。
刚开始那段时间确实是好的。王知年经常让他父亲顺路送宁辞回学校——说是顺路，但在外人看来，这已经是在走见家长的流程了。学校里的人议论纷纷，分了两派，一派觉得般配，是才子佳人的典范；另一派嘴就没那么干净了，说什么的都有，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词，不要脸、攀高枝、图人家家世。
宁辞不是听不见，但她那时候觉得自己是幸福的，旁人的闲话也就不怎么往心里去。
王知年自己还开了家公司，宁辞是学计算机的，自然没少去帮忙。写代码、搭框架、调试系统，她干得不比任何人差，甚至比公司里那些正式招来的员工还上心。那段时间她瘦了不少，但眼睛是亮的，觉得两个人一起打拼出来的东西才有意义。
毕业那年，王知年求婚了。
场面不小，鲜花戒指一样不少，宁辞点了头。
婚后的日子，怎么说呢，开头也还行。但慢慢地，她从一个在职场上有能力的专业人士，变成了一个围着灶台和孩子转的家庭主妇。生了儿子，又生了女儿，王知年的公司越做越大，而她的世界越来越小。
真正让她心里那根弦崩断的，是一件小事。
那天她无意间听见儿子跟王知年说话，小孩子没什么坏心眼，但说出来的话最伤人。那个小孩说：“妈妈是我们家最废物的人，天天只知道问爸爸要钱。”
她等着王知年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不许这么说妈妈”，或者稍微纠正一下孩子的说法，她都能说服自己继续撑下去。
但王知年没反驳。
他甚至点了个头，还顺着孩子的话说了几句。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比任何一句脏话都让人难受。
后来事情就越来越离谱了。王知年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不是一个两个，是那种明目张胆的、不把她放在眼里的那种。她闹过，提过离婚，王知年死活不同意。他不是舍不得她，他是舍不得这个“王太太”的位置被别人占了面子上不好看。他拿一双儿女要挟她，说你就老老实实做你的王太太，外面那些野花再怎么样也取代不了你这个身份。
这话说得多动听啊，好像在夸她正宫娘娘似的，但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在告诉她：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个摆设。
后来的日子，隔三差五就有女人上门挑衅，年轻漂亮的，妆容精致的，站在她面前笑得花枝乱颤，说她一个黄脸婆霸着王太太的位置不放，要脸不要脸。
宁辞最后没撑住。
她跳了楼。
这个世界没了主角，轰地一下就塌了，彻底崩塌，然后重启。
第二世，宁辞带着记忆重生，按部就班地上大学，成绩优秀，拼命接商演养活自己。轨迹跟上一世一模一样，直到她又遇见了王知年。她试着躲，试着拒绝，但没用。
只要王知年一出现，她的身体就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不由自主地靠近他，同意他的邀约，接受他的好意，一路走到见父母、毕业、结婚，每一步都跟上一世严丝合缝地重复。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正在走向那个结局，但她拦不住。
为了不再重复上一世的痛苦，她在结婚的前一晚，挣脱束缚，再次选择了跳楼结束了生命。
这个世界又塌了一次。又重启了。
996这时候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在汇报一个冷冰冰的数据：“宿主，这是小世界第三次重启了。原主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宁辞听完，点了下头。
她明白这个逻辑。主角死了，世界就塌了，重启是这个小世界在自救，一遍一遍地试图找到一个能活下去的剧本。但原主宁辞的命实在太薄了，两世都没能逃出那个死胡同。
面前的白光慢慢散了，眼前的场景一点一点变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