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防部的指挥大厅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几十个人，有的站着，有的坐着，但没有一个人的目光是落在那块大屏幕上的。
他们不敢看。那个百分之一的数字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所有人心里，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扇门会在几秒钟之内被撞开，然后一切都来不及了。
有人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有人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角落里有一个年轻的技术员，肩膀轻轻抖着，没发出什么声音，但旁边的人都知道他在哭。没有人去安慰他，因为每个人心里都堵着同样的一团东西，谁也没有多余的气力去安慰别人。
他们在等。等那声宣判。
可是那声宣判迟迟没有来。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那个“百分之一”还挂在屏幕上，没有变成零。它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稳稳地停在那个位置，既不前进也不后退，就那么固执地亮着。
有人终于忍不住了，抬起了头。
然后他愣住了。
大屏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道蓝色的光。不是之前那种零散的、到处漏风的蓝，而是一道纯粹的、凝实的、像一把利剑一样的蓝。
它从屏幕的最左侧切入，贯穿了整个画面，像一个人在暴风雨中撑开了一把伞，不算大，但那把伞下面的那一小片天，是干的、是稳的、是风雨进不来的。
那人张了张嘴，脑子里还在处理自己看到的东西，嘴巴却已经先于大脑发出了声音。
“快——我们跟上！反击！”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那个安静得近乎凝固的房间里，那一声喊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所有人在同一瞬间抬起了头。
屏幕上的蓝色还在扩散，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但不是被稀释，而是在吞噬周围的红色。那些原本嚣张跋扈的攻击数据，在碰到那道蓝光之后，就像遇到了天敌一样，开始退缩、溃散、消失。
那些前一秒还心灰意冷的人，这一秒全部坐直了身体。有人猛地把椅子往前拉了一大截，有人顾不上戴眼镜直接凑到了屏幕跟前，有人手指已经搭上了键盘，开始噼里啪啦地敲起来。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燃起来了。不是那种“我们还有机会”的希望，而是更强烈的、更直接的东西——“有人在前面顶着，我们不能掉链子”。
可是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实。
他们跟不上。
不是慢了一拍两拍的那种跟不上，是彻头彻尾的、连对方的车尾灯都看不见的那种跟不上。
那个正在屏幕上驰骋的蓝色身影，节奏太快了，快到他们刚反应过来这一步是什么意思，对方已经走了十步。快到他们还没来得及敲出第一行代码，对方已经完成了一轮完整的攻防转换。
更让人绝望的是——他们发现自己的漏洞，是对方补上的。
有个技术员正在死守自己的节点，满头大汗地修补一个被对方撕开的口子，还没补到一半，那个口子自己合上了。
不是它自己愈合的，是有人从外面帮他糊上了一层更结实的东西，严丝合缝，比他自己的代码还要干净利落。
他愣在那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不知道该继续敲还是该停下来。
这样的情况在全国各地同时发生着。那些坐在电脑前、准备拼死一搏的技术人员，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手。不是因为放弃了，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继续敲下去，反而会碍事。
那个人的节奏太快、太精准、太完美了，他们插不上手，插不上手的每一秒都在提醒他们一个事实——你们和那个人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但永远跨不过去的墙。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他妈是什么脑子啊……”
没人回答。因为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
如果一个人的脑子是一台电脑主机，那这个人的脑子就是一台超级计算机。不是快一点两点，是维度上的碾压，是你在用算盘的时候对方已经用上了量子计算的那种差距，让人连嫉妒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叹服。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屏幕上。
他们在看一场表演。是的，表演——不是战斗，因为战斗是需要对手的，而屏幕上那个人没有对手，她只是在一个一个地清点猎物。
她找到那些隐藏在数据洪流中的攻击节点，一个，两个，三个，每一个都藏得很深，每一个都伪装得很好，但在她面前，这些东西像深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无所遁形。
找到它。包围它。绞杀它。清理掉所有痕迹。然后下一个。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像一台精密到极致的机器在运转，但又带着一种人类才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
红色的光点一个一个地熄灭。
最后一个红色节点被包围的时候，它试图挣扎，疯狂地往外冲，但那个蓝色的包围圈像铁桶一样密不透风，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跑，都会撞上一堵墙。几秒钟之后，那个红色节点彻底消失了，屏幕上干干净净，只剩下那道蓝色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蓝色也收了回去。
一切归于平静。就像一个海浪拍上了岸，然后又退回了海里，沙滩上什么都没留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除了那行还亮着的“百分之一”，它终于在屏幕上存在了足够长的时间之后，悄悄地、不声不响地、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哨兵一样，开始往上走了。
百分之二。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有人终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憋了太久，呼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颤抖。有人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还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绝望，是因为一种巨大的、无处安放的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