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难道是手底下的人？
校长的后背开始冒汗。南洲大学计算机专业在全国排得上号，每年都有不少毕业生被各大厂抢着要，也有一些人去了涉密单位。但如果有人利用学校的资源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比如贩卖信息，比如跟境外势力有勾连——那后果就不是他一个校长能担得起的了。
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额头上没有汗，但嘴唇的颜色淡了，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半管血。不会真的有人这么干了吧？
他心里翻江倒海，面上还是稳住了。把人迎进会议室，安排人倒茶，寒暄了几句。来的人倒是很客气，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架子，问了一些学校的日常情况，招生规模啊，师资力量啊，最近有没有什么困难啊，听起来像是正常的调研走访。
校长一一作答，声音比他平时开会的时候低了半个调，但还算流畅。
对方点了点头，看起来挺满意的样子。
然后寒暄结束了。
“校长，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找一个人。”为首的那个人放下了茶杯，语气跟刚才没什么变化，但整个会议室的气压明显不一样了。
找人的。
校长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了一下。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完了。第二个念头是——谁？第三个念头是——真的是我底下的人出事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嗓子眼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出来的声音结结巴巴的：“找……找什么人？”
“会计算机的。”对方说，“黑客。”
校长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一朵烟花。天要亡我——这四个字以一种极其戏剧化的方式出现在了他的意识里，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新闻标题：南洲大学惊曝黑客案，校长被约谈。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青，从青变成了灰，短短几秒钟内走完了一套完整的心理崩溃流程。
但他毕竟是当了几十年校长的人。再慌，面子上还是要撑住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好，我马上安排。”
命令一层一层地传下去，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南洲大学所有会计算机的老师——不管是教编程的、教网络的、教数据结构的，还是那些虽然不教计算机但自己会写两行代码的其他专业的老师——全部被召集到了行政楼的大会议室。
老师们进来的时候都是一脸茫然。有人还在上课，讲到一半被叫走了，粉笔都没来得及放下；有人在办公室里改作业，手里还捏着红笔；有人是接到电话从家里赶来的，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大家坐在会议室的椅子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请大家写一段代码。”国防部来的人没有多做解释，直接把要求打在屏幕上，“不限语言，不限内容，各位擅长什么就写什么。”
老师们面面相觑。写代码？在这个场合？被一群国防部的人盯着写？
有人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但看了看坐在旁边一脸严肃的校长，又把嘴闭上了。反正又不是考试，写就写吧。有人写了算法题，有人搭了一个小框架，有人干脆把自己正在做的项目核心逻辑默了出来。会议室里安静得很，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一个巨大的打字机房。
国防部的人在旁边看着，没有交流，没有议论，每个人都在默默记录着什么。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失望。
不是说这些老师不行——里面确实有几个水平相当不错的，代码写得漂亮，逻辑清晰，效率也高。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他们离deity的水平，差得太远了。不是那种努努力就能够到的差距，是那种你站在山脚下抬头看山顶、明知道自己一辈子都爬不上去的那种差距。
带队的人皱了皱眉，翻看着手里的几份答卷，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了一句：“所有会计算机的老师，都在这儿了吗？”
校长点头：“都在这儿了。”
“确定没有遗漏？”
校长想了想，又确认了一遍：“我们学校计算机相关专业的教师，全部在这里。其他非专业教师但具备计算机能力的，我们也通知了，应该都在。”
国防部的人把答卷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996大人指引的就是南洲大学。那个账号在整个事件中展现出来的信息准确度，让他们有充分的理由相信这个线索不会错。deity一定跟这所学校有关联——要么是老师，要么是学生，要么是某个跟学校关系密切的人。但如果老师里面没有……
带队的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校长身上。
校长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对方那一眼看过来，他就明白了——不是老师，那就是学生。他的脑子转得飞快，嘴巴已经先一步开了口：“我马上安排，把全校计算机专业的学生全部召集起来。”
命令又传下去了。这一次的规模比刚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消息传到各个学院的时候，学生们正在做各种各样的事。有人在图书馆看书，有人在宿舍打游戏，有人在操场上跑步，有人在外面吃饭。通知的内容很简短：全体计算机专业学生，立即到指定地点集合，参加一场临时的计算机水平测试。
顿时怨气冲天。
“什么玩意儿？临时考试？今天星期几啊就考试？”
“我连书都没带，考什么啊？”
“不会是那种突击检查吧？完了完了我代码写得跟屎一样。”
抱怨归抱怨，没有人敢不来。辅导员一个一个地打电话确认，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不用问为什么、你只需要出现在那里”的坚决。不到一个小时，计算机专业从大一到大四的所有学生，乌泱泱地坐满了三间大教室。
而消息传到学生中间的渠道，不仅仅是官方的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