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保持着伸手要去拉人的姿势，胳膊悬在半空中，手指头微微蜷着，脸上那点笑僵在那儿，慢慢垮了下来。风从破了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他头发乱糟糟地晃。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手心，鼻子突然就酸了一下。
“辞辞……真的不爱我了吗？“
这话他说得很小声，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但转念一想，又自己给自己找补回来了——辞辞现在是丧尸嘛，跟咱们人类不一样了，没有感情也是正常的呀。
她以前那么在乎我，现在只是一时还没适应。他攥了攥拳头，在胸口暗暗发誓：没关系，我秦屿风别的本事没有，死皮赖脸的功夫天下第一，早晚把你这块石头捂热了。
这么一想，他又精神了，抬头往前一看，宁辞已经走出去老远了，身影都快拐过楼道了。
“辞辞！等等我——！“
他拔腿就追，步子迈得又急又大，鞋底在积了灰的地面上踩出一溜儿脚印。
邓子聿走在996旁边，听着身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和喊声，忍不住偏过头去，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嘀咕了一句：“我他妈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996耳朵尖，听见了，银白色的尾巴在他小腿上扫了一下，算是安慰。
等秦屿风呼哧呼哧追上来的时候，四个人——姑且算四个人吧——又重新凑到了一块儿。秦屿风一边喘一边调整呼吸，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把手掌摊开，盯着自己那几根手指头看了半天。
“哎，你们说，我睡这三天，是不是也有啥变化啊？“
邓子聿斜了他一眼：“你能有啥变化？除了更烦人了。“
秦屿风没搭理他，闭着眼，使劲儿憋了一口气，脸都憋红了。然后他右手食指的指尖忽然动了动，一点点绿意从皮肤下面透出来，像是一颗种子在土里顶破了壳，颤颤巍巍地冒出一根嫩绿色的小苗来。那苗细得跟根针似的，绿得透亮，顶端还顶着两片米粒大的嫩叶，看着特别脆弱，风一吹就要断的样子。
邓子聿凑过来看了两眼，伸手想戳一戳，被秦屿风躲开了。
“别碰！第一次长出来的，金贵着呢！“
他嘴上这么说，其实自己也没搞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有啥用。可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收回去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手指上——宁辞站住了。
她转过身来，那双红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指尖那根细得可怜的小绿苗，眨都没眨一下。
秦屿风心里“咯噔“一声，以为是自己做错啥了，赶紧把手指往身后藏了藏，结结巴巴地解释：“辞、辞辞，我没想拿它吓唬你啊，我就是想看看——“
“你能把它送给我吗？“
宁辞的声音很轻，但是很清晰，一点磕巴都没打。
秦屿风当场就愣了。辞辞主动跟他要东西？这还是头一回！他激动得手都有点抖，满脑子就剩下一个念头——她要啥我都给，别说一根绿苗了，把我手指头剁了都行！
“给给给！你等着啊辞辞！“他二话不说，左手抓住右手那根食指，使足了劲儿就往上一拔，想直接把那根苗从指尖上薅下来。
没拔动。
他龇了龇牙，又加了把力气，脸都憋红了，手指头被拽得发白，那根小绿苗晃了晃，还是稳稳当当地长在他指尖上，纹丝不动。一股钻心的疼从指尖窜上来，跟有人拿针往指甲缝里扎似的，秦屿风“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眼泪珠子“啪嗒“就掉下来一颗。
“辞辞——“他委屈巴巴地转向宁辞，眼眶红红的，声音拖得老长，“我拔不下来……你帮我行不行？“
邓子聿在旁边看得嘴角直抽抽。他实在没忍住，走过来捏住秦屿风那根手指头，试着扯了扯那根小绿苗。力道不大，但秦屿风跟被踩了尾巴似的“嗷“一嗓子叫出来，手猛地往回缩，瞪着邓子聿，满脸写着“你故意的吧“。
“刚刚我自己扯的时候都没这么疼！“他吸着鼻子控诉，“辞辞你看他们欺负我——“
说完他就往宁辞身后一缩，探出半个脑袋来，可怜兮兮地盯着邓子聿，那眼神，活脱脱一朵被雨打湿了的小白花。
邓子聿站在原地，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他在心里默默问了自己一遍：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我能不能把这兄弟就地埋了？
996蹲在旁边，银白色的尾巴绕着爪子圈了一圈，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它的目光在那根小绿苗上停了停，又看了看宁辞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琢磨着——宿主盯着这东西的眼神可不一般呐，这苗怕是大有来头。
宁辞站在那儿，目光还落在那根颤巍巍的小绿苗上，红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思索。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天道，你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宁辞看了秦屿风一眼，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把手伸出来。“
秦屿风愣了一下，显然没反应过来。但他这人吧，别的不说，对宁辞的话那是百分之百服从，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手已经老老实实地伸出去了，掌心朝上，跟幼儿园小朋友等老师发糖似的。
然后他那张脸上就慢慢浮起一种——怎么说呢——那种特别不值钱的表情。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从脖子到耳根都泛着点可疑的粉色。因为宁辞主动捏住了他的手指头。
是真的捏住了。
温凉的指尖贴着他的皮肤，虽然只是两根手指搭在他指节上，但秦屿风觉得这辈子的运气大概都在今天用完了。他甚至偷偷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动一下宁辞就松手了。
宁辞压根没注意到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她闭了闭眼，一股灵力顺着指尖探进秦屿风体内，沿着经脉走了一圈，像一条无声的溪流穿行在干涸的河床里。秦屿风只觉得浑身上下暖融融的，先前发烧留下的那点虚浮感一下子被冲淡了，舒服得他差点哼出声来。
片刻后，宁辞睁眼，目光里明明白白写着“果然如此“四个字。
她没有多解释，只是偏头冲996那边说了句：“拿个花盆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