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队里出去找物资，有两兄弟掉队了。白景带着三个人去找，找回来一个，但找人的路上折了两个。
从那以后，白景立了这条铁规：任何人掉了队，不许去找。
因为找不起。
几个大男人站在那里，被白景训得眼眶发红。他们不是不懂规矩，是不甘心。队长一个人在外面拼命，他们在这边干等着，那种滋味比饿着肚子还难受。
可他们也明白，队长说的对。他们没有那个本钱去冒险。
气氛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赖晖赶紧跳出来打圆场。这小子别的不行，察言观色、转移话题的本事是一流的。他搓了搓手，笑嘻嘻地凑上来：“队长，您这趟出去这么久才回来，是不是遇上什么机遇了？耽搁了？”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人的眼睛齐刷刷地亮了起来。
对啊。
附近能搜的地方早就搜干净了，队长这一趟是去了更远的地方。这么长时间没回来，搞不好真碰上什么好东西了。
几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白景，眼睛里全是期待。
白景倒是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了。他伸手摸了摸怀里揣着的玉瓶，喉咙动了一下。
机遇？
还真给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掌心向上，五指一张。
一瓶白玉瓶子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里。
大家对这一幕早就见怪不怪了。队长是空间系加雷系的双异能者，就是空间不大，也就两三个立方米的样子，平时放点武器、药品、应急的口粮什么的，一直都没派上过大用场。
所以当白景凭空变出一个瓶子来的时候，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哦，又存了什么东西回来。
但当他们看见那瓶子的模样时，多少还是有些失望。
白玉的，挺好看的，但看不见里面装的是什么。瓶身莹润有光泽，可这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好看有什么用？
白景感觉到了大家眼神里的那点失落，但他不急。
他知道他们现在不相信，没关系，等他们吃了就知道了。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一些，但声音里还是藏不住那点兴奋劲儿：“这东西，吃了能一个月不饿。”
安静了一瞬。
赖晖第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又赶紧憋回去，表情扭曲得很。
旁边几个人也是一脸“队长你是不是饿糊涂了”的表情，但谁都不敢直接说出来，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那意思很明确——队长为了让大家高兴，编得也太离谱了。
一个月不饿？一颗小药丸？这不是哄三岁小孩吗？
白景知道光说不顶用，直接拔开瓶塞，往掌心里倒了一颗。圆滚滚的小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在脏兮兮的掌心里白白净净的，看着确实不像能管饱的东西。
他把丹药递给大家看了一圈，然后带头往自己嘴里扔了一颗。
“你们看，我都吃了，没事。”
赖晖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看在白景那张一脸“我真的没骗你们”的表情上，决定配合一下队长。
一人倒了一颗，当着白景的面，仰头扔进嘴里。
“嗯，好吃好吃。”赖晖砸吧了两下嘴，表情夸张得很。
“确实好吃，味道不错。”另一个人也跟着附和。
“队长从哪儿找的这东西，挺稀罕的。”
一个个说得跟真的似的，但白景看着他们的表情，心就凉了半截。
这帮人的演技，实在是差得令人发指。
好吃个屁。
他自己吃过，那玩意儿入口即化，整个就是一空气，哪来的味道？
他们嘴上说着好吃，其实什么都没尝出来，就是在哄他开心。
白景有点哭笑不得，但他不打算再多解释了。这东西的效果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出来的，等过几天他们发现自己不饿了，自然就信了。
他把玉瓶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然后大步走进基地。
基地里的人不多，加上白景一共十七个。老人三个，孩子四个，孕妇一个，剩下的是几个青壮年，都是跟着白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白景把玉瓶拿出来，一个人一个人地发过去。
他没有再说“吃了能一个月不饿”这种话，因为他知道没人信。他换了个说辞：“这是增强抵抗力的，吃了对身体好。队长给的，都吃。”
没有一个人犹豫。
老人接过去就咽了，孩子们好奇地看了两眼，也在大人的帮助下吃了。孕妇双手捧着那颗小药丸，眼眶红红的，抬头看了白景一眼，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低下头把药丸放进了嘴里。
他们都相信白景。
在这个吃人的末世里，白景是唯一一个让他们觉得“人还像个人”的存在。他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
不会错的。
发到最后，瓶子里还剩下两颗。白景数了数，确认人数没错，就把瓶子重新塞好，揣进怀里，转身回了自己那间小屋。
说是小屋，其实就是用木板和布帘子隔出来的一个小隔间，放了一张行军床，就没有多余的地方了。墙上挂着一盏手摇发电的小灯，摇几下能亮几分钟，省着用。
白景在床边坐下，把玉瓶从怀里取出来，端端正正地放在那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上。
然后他站起身，退后一步。
双膝落地。
这一次比在废墟里跪得更认真。他挺直了脊背，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那个白玉瓶子上，眼神里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赤诚的敬畏。
他把额头贴在地面上，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跪的是谁，不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不知道这瓶丹药从何而来。他只知道，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看见了他们，并且没有袖手旁观。
这就够了。
末世里，神佛都死了。慈悲是奢侈品，善意是天方夜谭。可偏偏有人——或者有什么存在——隔着不知道多远的距离，往他手里塞了一瓶活下去的希望。
他跪在那里，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没话说，是太多了，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
感谢的话太轻了，许愿的话太贪了。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跪在这里，安安静静地，把头低下去。
与此同时。
另一个世界。
宁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她正靠在椅子上，意识沉浸在手镯连通的末世小世界里。刚才她看着白景跑回基地，看着他面对队员们的质疑，看着他一个人一个人地分发丹药，看着他回到那间破旧的小屋里。
然后她感觉到了。
一缕极其微弱的、像是丝线一样的东西，从末世的那个方向飘过来，飘过两个世界之间的屏障，轻轻地落在她身上。
信仰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