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热帖底下留了一条评论，语气端得老成持重，用了个古代文官那种“本官今日便要说道说道”的调子，“偷拍、跟踪、买私物，放在哪个朝代都是该拖出去打板子的行径。偏偏还有人觉得这是深情？本官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把跟踪狂当情圣夸的。”
这条评论发出去之后就跟坐了火箭似的被顶上去了，底下跟了一串“哈哈哈哈这个口吻笑死我了”“这位大人说得在理”“古风吃瓜第一人”。
996得意地抖了抖耳朵，再接再厉，又连着发了几条。
“江小姐那条裙子挺好看，就是穿在她身上怎么看都像偷了别人的。”配图是江月某次酒会上的照片。
“陆总腹肌确实不错，可惜被这种人盯上了，晦气。”附赠一个摇头晃脑的表情。
“裤头事件本官不敢细品，怕脏了本官这双阅尽千帆的眼。”
它一条接一条地发，节奏卡得又准又狠，每一条都能精准地点燃评论区里某一部分人的情绪。
有人开始翻江月以前的社交媒体截图，翻出她喝多了抱着酒瓶哭喊“陆北深你凭什么不喜欢我”的视频，翻出她在朋友圈发过的各种暗戳戳内涵“某些人不识好歹”的碎碎念。
还有人扒出来她大学时期跟同学闹翻的旧事，原因是她怀疑同学对陆北深有意思，把人骂到退群。
评论区彻底炸了。
“好家伙这姐们是私生饭吧？”
“内裤都偷就离谱，这是什么变态行为啊我吐了。”
“陆北深知道有人收藏他裤头吗哈哈哈哈哈哈想想那个画面我就笑疯了。”
“楼上别笑了，人家那是真爱，你们不懂。”
“真爱你妈，你被人跟踪三年你试试？”
“江小姐晚上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搂着裤头啊？有没有洗过啊？我也想偷一条陆总的……”
“你更恶心。”
“问个问题怎么了我又没真去偷。”
”楼上的你们在聊什么啊这栋楼已经歪到外太空了。”
“我们一起去偷裤头吧——”
“附议。”
“加我一个。”
江氏和陆氏的公关部门几乎是同时炸了锅。两家公司的电话被打爆，公关总监的手机响了一整夜没停过，先是紧急开会，然后火速拟声明，措辞从“不实信息”升级到“恶意造谣”再到“已委托律师取证将追究到底”，一条比一条语气重。
可声明发出去之后网友根本不买账，底下评论区全在刷“内裤呢内裤呢”“所以裤头到底洗没洗过”“陆总本人能不能出来说两句”。
公关部的人脸都绿了。
陆北深那边直接给大眼睛的运营方施了压，电话打到总编室，语气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大眼睛内部也很配合，技术组接到指令之后立刻开始动手删帖。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条帖子就像长在了热榜上一样，技术人员点了删除键，页面刷新之后帖子还在，换了几个账号去尝试屏蔽关键字，屏蔽完了之后带那些词的评论照样能发出来，过滤系统形同虚设。
技术主管额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冒。他亲自上手敲了几行代码，直接从后台数据库层面尝试删帖，结果显示“操作成功”，可前台页面刷新之后那条帖子还是安安静静地趴在榜首，热度甚至又往上蹿了一截。
“见鬼了。”
技术主管盯着屏幕喃喃了一句。
有人提议要不把整个话题都屏蔽掉，用关键词拦截。技术团队忙活了大半个小时，把所有可能相关的词条都加进了屏蔽库——“江月”、“陆北深”、“内裤”、“私生饭”、“跟踪”——
结果网友们转头就开始发拼音缩写，发谐音梗，发各种只有圈内人看得懂的暗语，热度不但没降反而扩散到了更多话题下面，连带着“富婆的爱好”“偷东西犯法吗”“私生饭到底图什么”这些衍生词也冲上了热搜前几。
大眼睛那边彻底没辙了。
最后陆氏那边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大眼睛的负责人咬了咬牙，让机房那边直接把网线拔了——物理断网，服务器重启，缓存全部清空。
等网络恢复之后，所有人刷新一看。
那条帖子还在。
热度不降反升，评论区又多了十几万条留言，最新的一条被顶在最上面：
“技术人员你还好吗？要不你们把大楼的电闸也拉了试试？”
大眼睛的技术团队集体沉默了。
陆北深坐在他那间顶楼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股权收购文件，文件夹底下压着两台手机，一台响个不停，另一台安静地躺在桌面上。
他盯着屏幕上那条怎么也删不掉的帖子，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表情冷得像结了层霜。
江月那边就更惨了。
她的手机从晚上十点开始就没停过，认识的不认识的全给她发消息，有问她“你还好吗”的，有阴阳怪气说“你挺有本事”的，还有几个存心要看笑话的，把那条帖子截图发到她微信上，附一句“收藏品挺丰富啊”。
她攥着手机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发条澄清微博又怕越描越黑，不发又觉得全世界都在看自己笑话，最后崩溃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出来。
996在系统空间里看着外面这场闹剧，整只猫笑得在地上打滚，尾巴甩来甩去停不下来。
它用爪子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又敲了一条评论发出去：“本官今日才知，原来二字是这么用的。长见识了，回头得记进本官的小本本里，给后人也留个警示。”
底下秒回一串“大人所言极是”。
宁辞靠在窗边的圈椅上，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
她看着大眼睛上那条焊死在榜首的帖子，嘴角的弧度几乎没有变化，可眼底那一丝冷意像是深冬里结了冰的河面，安安静静的，底下却冻着整条河的暗流。
该收的利息，这才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