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手连连点头，捡起地上散落的文件快步退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陆北深一个人。他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目光从那些鳞次栉比的楼顶上掠过去，忽然想起了一个月前那场闹到全网皆知的风波。
他闭了一下眼。
那件事到现在也没查出是谁干的。他让人查了半个月，Ip追踪到大洋彼岸的虚拟服务器就断了，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会被人这么按着打，还手都不知道往哪儿还。
他深吸了一口气，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翻开。
系统空间里，996正翘着尾巴跟宁辞邀功。它面前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投影，上面是赵氏那份中标方案的电子版，旁边并列着陆氏被淘汰的那一版，两相对照，价格那一栏的差额明晃晃地标着“100”。
“宿主你看见没看见没？”996的尾巴尖都快翘到天上去了，陆北深要是知道他是被这一百块卡的，肯定气到吐血哈哈哈！“它在地上滚了一圈又爬起来，爪子在投影上戳了戳，”
宁辞靠在圈椅里，指尖搭着扶手，听完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完美！”996原地转了个圈，“宿主你就等着看好戏吧，赵家那边资金链全押进去了，后面只要出一丁点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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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沈鹤鸣吃完早饭拎着公文包往车库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己那辆车旁边站着一个人。
宁辞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简单的白t，头发随意拢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安安静静地站在车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
沈鹤鸣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的时候特意看了女儿一眼，宁辞没什么表情地冲他点了点头，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沈鹤鸣在车门外站了两秒钟，张了张嘴想问她怎么起这么早，话到嘴边又觉得这问题没什么意义，于是弯腰坐进了副驾驶。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大小姐，又看了一眼自家老板，识趣地发动了车子，什么也没问。
车驶出别墅区的时候，沈鹤鸣在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女儿。她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收回目光，心里那点自责又翻上来了——从出事到现在，女儿身上发生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那个会黏着他撒娇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安静、疏离、浑身上下透着股“别靠近我”气息的年轻人。
是他没保护好家里人。这个念头他每天都要在心里过一遍，像一块反复啃咬的伤疤，结不了痂。
车开到半路，宁辞忽然开口了。
“爸。”
沈鹤鸣转头看过去。
“我想去公司上班。”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了。沈鹤鸣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上午要开的那个会，被这一句话硬生生拽回了现实。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就从嘴里溜出来一句：
“好，只要你感兴趣，随时都可以来。”
话说完他自己才反应过来已经答应出去了，但话已经出口了他也没打算收回来。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转过头认真看着女儿：“有想好去哪个部门吗？”
宁辞摇了摇头。
沈鹤鸣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他想起女儿从前对家里生意一窍不通的状态，想起那个原定的出国留学计划——订婚之后送她出去读几年书，回来安安稳稳地接手一部分业务，或者不想接手也行，钱够她花几辈子的。
可如今那桩婚事已经没人再提了，陆家那边装聋作哑，沈家也不想主动去碰那个钉子，出国的事自然也就搁下了。
他更担心的是女儿现在的状态。在家里这一个多月，她大多数时候安安静静的，偶尔也会“换成”那个乖巧的、会喊他爸的女儿出来吃饭说话，看起来好像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医生说了，双重人格这种东西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状况，也许一次刺激、一场争吵、甚至一句无心的话就能把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重新打碎。
他不想女儿出去受委屈。
沈鹤鸣在心里盘算了一圈，最后还是觉得把女儿放在自己身边最稳妥。反正他办公室够大，旁边再摆张办公桌就行了，女儿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想走就走，没人敢说什么闲话，也没人能欺负到她头上。他刚准备开口跟宁辞说这个安排——
“我想要一间单独的办公室。”
“做什么保密。”
沈鹤鸣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那句“要不你坐我旁边”就这么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他看了女儿一眼，那张脸上表情平静，但眼底有种让人没法拒绝的笃定。
沈鹤鸣想起自家那个倒霉儿子。
沈应淮上次出院之后在家老实了没几天，又带着那两个保镖出门鬼混去了。
结果他前脚刚进了会所的门，后脚就被自家女儿抓住，沈应淮那只刚拆了石膏的手又缠上了新的绷带，两个保镖一个头上缝了七针、一个肋骨骨裂。
沈鹤鸣去急诊室接人的时候，看着自己儿子那张鼻青脸肿的脸，心里居然诡异地平静了一瞬。虽然心疼，但想到这小子总算没法出去鬼混了，又莫名松了一口气。
现在女儿说要去公司上班还要独立办公室，沈鹤鸣满脑子想的都是“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了她，会不会比沈应淮的保镖还惨”。
但转念一想，在公司里总比在外面乱跑强，好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他能第一时间知道。
“行，我让助理给你安排。”
然后掏出手机给李助理发了条消息：把我办公室隔壁那间空出来的杂物间收拾一下，给大小姐用。
李助理那边秒回了一个“好的沈总”，放下手机就开始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