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让一个人把一座企业从安稳带到高处。
沈氏在宁辞手里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第一年她接手的时候，公司上下还有不少人等着看笑话——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大学都没正经上完，凭什么坐在那个位置上？
董事会里也有反对的声音，几个元老级的股东在会议上明里暗里地递话，说
“年轻人还需要历练”
“董事长是不是太着急了”。
宁辞当时坐在会议桌尽头，听完所有人的发言，只说了三个字：“说完了？”然后起身走了。
三天之后，公司邮箱里躺着一份完整的战略调整方案，从现有业务的利润增长点梳理到未来三年的赛道布局，每一项都附了详细的数据推演和市场分析。
那份方案的精准度让公司里最资深的战略总监都沉默了整整一上午，他对着那几十页报告反复看了三遍，最后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这比我带的团队做的还要细。”
后续几个关键决策接连落地，每一个都踩在了正确的节点上。半年之内公司市值稳步攀升，那些原本反对的声音像退潮一样慢慢消失了。
一年之后宁辞正式接手董事长席位，沈鹤鸣提前办了退休，带着许婉满世界旅游，朋友圈里晒的全是各地的风景照。
许婉在巴黎铁塔底下笑得眉眼弯弯，沈鹤鸣白头发多了不少，但精气神看着比在公司那几年好太多了。
沈应淮那边也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家里给他说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对方姑娘家境不错、性格温顺，嫁过来之后把小两口的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应淮刚开始还不情不愿的，可婚后被媳妇管了几个月，酒吧去得少了、赛车也不怎么碰了，整个人从里到外老实了一大截。
至于公司的事，他和媳妇一致达成了共识：那不是他们能碰的东西。
一来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不是那块料，二来宁辞给的股份和分红足够他们舒舒服服过几辈子了，犯不着去争那口自己吃不下的饭。
小两口每年年底看着账户里到账的数字，互相看一眼，然后默契地闭嘴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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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市中心那家最老牌的五星级酒店，整个宴会厅被布置得低调而精致，深蓝色的桌布上摆着白玫瑰，头顶的水晶灯把光洒得匀匀称称，照在每个人身上都恰到好处。
来的宾客不少，圈子里排得上号的基本都到了，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寒暄。
沈鹤鸣和许婉站在主桌旁边跟人说话，沈鹤鸣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挂着笑，跟人握手的时候比以前松快了许多——不用再绷着那根“公司会不会倒”的弦了，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
许婉那边就不太轻松了。
她穿着件藕荷色的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气质温婉地站在那，面前围了好几圈太太。
那些太太们个个脸上堆着笑，话里话外绕来绕去全是同一个意思：
“宁辞今年二十五了吧？有男朋友没有？我们家那个侄子刚从国外回来，一表人才——”
“哎哟你们家那个侄子我知道，不过我们家老二也很优秀啊，在投行做到副总裁了——”
“投行有什么好的累死累活的，我们家那个自己创业，公司都上市了——”
许婉被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从从容到勉强再到快挂不住了。她一边应付着一边往后退了半步，终于找了个空隙说了句：
“孩子的事情她自己做主，我们当家长的不插手。”
然后借着端酒的动作从人堆里脱了身，快步走到沈鹤鸣身边，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
沈鹤鸣低头看她，许婉小声说了句“你闺女太抢手了。”
沈鹤鸣忍不住笑了一声，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拍了拍。
宁辞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里面搭了件真丝衬衫，长发松松散散地披着，站在人群中间的时候气场把周围都压低了一截。
过来敬酒的有长辈、有同行、有几个年纪差不多的青年才俊端着酒杯凑过来，开口就是“久仰沈总大名”“不知道沈总对合作有没有兴趣”，话里话外都掺杂着点别的意思。
宁辞应对得很得体，举杯的时候微微颔首，碰完杯就自然地把目光转开，既不失礼也让人找不到继续搭话的余地。
但真正让沈宁辞出来的时候，是在转场到甜品台那边的间隙。
晚宴的主环节结束后，宾客开始自由走动，宁辞端着杯果汁绕到了长桌尽头那排点心前面。
她站在那儿看了一眼那些精致的蛋糕和甜点，识海里的沈宁辞已经按捺不住了：“姐姐姐姐，那个草莓的小蛋糕看起来好好吃——我能吃一块吗？”
宁辞在识海里回了个“嗯”，然后松开身体控制权。
沈宁辞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一截。她端着果汁杯站在甜品台前面，眼睛亮晶晶地扫过那一排糕点，小心翼翼地用小叉子叉起一块草莓慕斯，送到嘴边咬了一口。奶油沾了一点在嘴角，她弯着眼睛吸了吸叉子上的果酱，表情满足得像个偷到糖吃的小孩。
她正低头对付第二块的时候，旁边有人走过来了。
“恭喜你，成功继承沈氏。”
那个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从容，听着温润有礼，可落在沈宁辞耳朵里就像凭空炸了一声雷。
她嘴里含着一大口蛋糕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僵了一下，连忙嚼了两口囫囵吞下去，正了正神色转过身来。
陆北深站在她面前，一身深蓝色的定制西装，手里端着半杯红酒，冲她微微举了举杯。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嘴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沈宁辞看清他的脸之后，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攥了攥手里的果汁杯，牙关咬了一下，急急地在识海里喊了一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