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下面那阵呼喊声还在持续了很久，久到有人嗓子哑了还在喊，久到云层重新聚拢又散开，久到天边的霞光从金色褪成橘红又从橘红沉成深蓝。
季棠音的身体在宁辞飞升入口打开的那一瞬间恢复了自由。
那道定住她的束缚已经彻底消散了，她快步走出洞府，穿过禁地的通道，来到南宫书和许婉面前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重到几乎压弯肩膀的愧疚。
“都怪我，”
“如果不是为了我——辞儿本可以走得更稳妥，不必这么仓促。她一个人飞升上去，仙界那边的人未必会善待她。”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都知道那句话的意思——飞升修士在仙界本就是外来者，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土着仙人怎么可能轻易接纳一个凭空出现的竞争者？更不要说宁辞还轰开了封印、补全了天梯，那些举动在仙界那些人眼里恐怕已经算得上是大不敬了。
季棠音看了一眼众人，目光里渐渐透出了一种不容动摇的决意：
“我也准备飞升了。”
“我晚一天上去，辞儿在上面就可能多受一天委屈。不管前路如何，我上去陪她。”
南宫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季棠音抬手制止了：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以后南宫家就靠你们了。”
她转身看向站在人群外侧的王大富，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递了过去。
那玉盒是宁辞离开前交给她的，说是给天衡道宗后山那些老祖宗的，每一颗都足以让压制修为多年的老修士重新回到巅峰状态。
“听辞儿说你算是她在天衡道宗的师尊。”
季棠音的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一些，把玉盒放进王大富手里。
“这是辞儿交代的，给天衡道宗那些前辈们的。你拿回去告诉他们，吃了就赶紧飞升——有良心的上去了就帮辞儿一把。天衡道宗欠她的，他们自己掂量。”
王大富双手接过那只玉盒，指尖触到盒面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里面传出的浓郁药力，整只手掌都微微暖了一下。
他郑重地朝季棠音行了一礼，声音有些发紧：“晚辈明白，这就马上回宗门禀报诸位老祖。天衡道宗永远是南宫家的盟友——这话是我说的，也是整个天衡道宗说的。”
他说完这句话又朝宁辞消失的方向望了一眼，那片天空已经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攥紧了手里的玉盒，转身踏上了回天衡道宗的路。
季棠音站在院子里目送他离去，然后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碧蓝如洗的天空。
飞升入口已经重新闭合了，可她感知得到——那道通往仙界的路已经畅通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周围正在缓缓恢复生机的灵气，目光变得坚定。
她能做的，就是尽快上去，成为宁辞在那边的一个帮手。越快越好。
宁辞飞升上去的那一刻，脚下传来一阵踩实了的触感，像是踏上了某种比修仙界更加凝实稳固的土地。
她抬眼环顾四周，入目是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景象——
天空的颜色比下界更加深邃，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在空气中飘浮成细密的银色光点，触手生凉。
远处的山峦轮廓锋利得像被刀劈出来的一样，山脉上方有一层淡金色的光晕缓缓流动，像是整个仙界都笼罩在一层柔和而厚重的仙灵之气之中。
可她还没来得及细看，一道带着杀意的仙力就朝着她的面门直直射了过来。
宁辞侧身让过那道仙力，目光顺着攻击来的方向落在了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那是一个穿着暗红色甲胄的守卫，面容方正，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恼怒，像是被人冒犯了领地的野兽。
他的手还没有收回来，第二道攻击已经紧跟着甩了过来，嘴里还低喝了一句什么，大意是“下界来的也敢擅闯仙界，给你点教训尝尝”。
宁辞连眼皮都没抬，抬手一挥，掌风迎上那道仙力将其打散在空中。
那人显然没料到自己全力一击会被化解得如此干净利落，愣了一瞬，随即脸上的恼怒更重了，从腰间抽出一柄泛着冷光的长刀朝着宁辞扑了过来。
三息之后，那人躺在了地上。
宁辞收回剑尖的时候动作很轻，像是抖落了一点灰尘。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道已经彻底失去气息的身影，面无表情地将剑收了回去。
另一个守卫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幕，脸色唰地变了，转身就要跑。
可宁辞没有给他报信的机会，闪现追上，在他还没来得及张嘴喊出半个字的时候送了第二剑。第二个人倒下去的时候连神魂都没来得及逸散，被宁辞随手一道灵力碾碎在了原地。
她站直了身，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没有第三个人之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月白色的靴子踩在仙界的土地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的。
等第一批赶来的巡逻队抵达的时候，原地只剩下两具已经开始消散的躯体。
领队的面色剧变，当即下令全境戒备，同时派人去追那个已经朝着这片区域深处走去的陌生身影。
然而几息之后他们就发现，那个身影根本没有躲，甚至朝他们迎了过来。
两拨人正面相遇的时候，领队刚要开口说“拿下”，话还没说完，眼前那月白色的身影就已经动了。
两息。
十六人的巡逻队伍躺了满地，有人连仙器都没有拔出来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只有一个人跑得够快，在宁辞出手之前转身就逃，拼了命地往远处那道金光笼罩的宫殿方向飞去。
宁辞看了那个远去的背影一眼，没有追。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跑一个传话的，正好替她把消息带出去。
她继续往前走，穿过几道宽阔的玉石长阶，周围渐渐出现的建筑越来越高大宏伟，那些亭台楼阁都是用泛着温润光泽的仙玉砌成的，檐角的雕饰精美繁复，散发着柔和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