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廖语茉在旁边点头，眼圈微红但神色坚定。
她看见宁泽的手攥着通讯器的指节发白。
她看了他们很久，最后转身，朝着虫族首领的方向冲了过去。
机甲引爆的时候她在驾驶舱里闭着眼。
她想起小时候在窗口等父母回来的那些夜晚，想起通讯器里那些简短到只有两句话的“一切安好”，想起自己拼命训练到精神力透支时一个人坐在训练场地上喘气的感觉。
然后一切都在白光中结束了。
虫群确实退了。
被原主引爆的那台机甲在虫族腹地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虫族首领受到重创后退回了深处，边境星球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时间。
夫妻二人被成功救回，他们提取了自己的血液开发出了能够击退虫族的特殊喷雾，在全星球范围内引发了轰动。
新闻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着这对科学家夫妇的贡献，说他们深入虫族腹地几十年、以身涉险研究克敌之法，说他们是最伟大的英雄。
原主的名字偶尔被人提起的时候，人们只说：“她啊，本来以为真的能找到那台“青”，结果一上去就操作失控了，白白浪费了那么珍贵的一台机甲。”
原主的牺牲在所有人的默认中被轻飘飘地碾成了灰烬，而灰烬之上是人们为她的父母和那个从未露面的妹妹铺就的鲜花与掌声。
宁辞看完那段记忆之后在系统空间里沉默了很久。
片刻之后宁辞抬起了脚，迈入了那道光门之中，身影被白光包裹着坠入了SK-79号星那一片灰黄色的天空之下。
996蹲在系统空间里，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好一会儿宿主的脸色。
确认宁辞的表情确实没有特别大的波动之后，它才试探着开口说了一句：
“宿主，原主说她后悔了。”
宁辞的脚步在训练室门口微微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外走，轻轻地“嗯”了一声。
“宿主，还有一分钟就是原主和元帅收到求救信号的时间点。”
“需要拦截吗？”
宁辞的步伐没有停，走出训练室大门的时候侧廊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把她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训练服照出了一层冷色的光泽。
她开口的时候语气平淡，只说了两个字：
“拦截。”
训练室门口站着一个人，正靠在墙边翻看手里的一块光屏。
乔蓝听见身后的门响，抬头看见宁辞走出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目光从光屏上移开上下打量了宁辞好几遍，像是确认自己没有认错人一样。
她收起光屏快步跟上来，语气里带着好奇：
“宁辞，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早？平时你不到训练室关门都不走，我还以为你今天又在里面待通宵呢。”
乔蓝是原主在第九军校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性格爽利，说话直来直去，跟原主那种把所有话都闷在心里的性格正好互补。
两个人从入学就认识，这么多年过去了，乔蓝早就习惯了训练室最后一个走的人永远是宁辞，习惯了她在模拟舱里待到精神力濒临透支才肯出来。
今天看见宁辞卡着正常的下课时间就出来了，她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宁辞转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回了句：
“有些累了，想早点回去休息。”
她说完也不等乔蓝再开口，脚步快了几分，拐过走廊尽头那道弯，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转角处的光里。
乔蓝站在原地张了张嘴，那句“你没事吧”还没问出口就被堵了回去，她站在那儿望着宁辞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
总觉得今天的宁辞跟平时不太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宁辞回到家的时候，门禁扫描了她的虹膜和指纹，门锁轻响一声弹开了。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白色的光照亮了那间干净到近乎空旷的客厅。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纸质书，沙发的靠垫摆得端端正正，厨房的操作台面上干干净净，连水渍都没有。
智能管家从充电底座上滑出来，发出柔和的电子音问了一句：
“主人，检测到您今天比平时早归三小时四十七分钟，是否需要为您准备营养液或热饮？”
宁辞摇了摇头。她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后背靠进柔软的靠垫里，闭了一下眼。
996从系统空间里探出半个脑袋，然后见宁辞没有说什么，蹲在沙发扶手上甩了甩尾巴，开口的时候语气带着一种“快夸我”的得意：
“宿主，我已经成功拦截了原主父母发出的求救信号。他们那边的通讯器应该显示发送失败，军队那边不会收到任何消息。要不要我帮你播放一下他们现在的实时画面？”
宁辞靠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在他们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把求救信号发送出去就行。”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至于那个研究成果——”
“我明白，”
“绝对不会让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在星球元帅的手上。那项所谓的研究成果，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的研究成果，不过是两个人血液混合之后暂时驱散了周围的虫群而已。真要把它当成什么万能解药报道出去，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宁辞睁开眼，目光落在厨房里那台正在安静待机的智能管家身上，看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了句：
“至于他们能不能活着撑到军队赶到，就看他们自己的运气了。”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那对夫妻对那个叫做时欢的孩子倾注了三十年的关爱和陪伴，把所有的温柔与耐心都给了她，却在见到亲生女儿的第一面就让她去送死。
既然如此，让他们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合情合理。
虫族的事情她自有办法解决，用不着拿原主的命去换那点所谓的“研究成果”。
远在虫族腹地的一艘破损飞船上，宁泽盯着通讯器的显示屏，眼睛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而布满了血丝，可他一眼都没有眨。
通讯器上的信号发射指示灯一直在闪，可屏幕上始终显示着“发送失败”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