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几人站在洞府门口相互看了好一会儿，顾哲先转了身：
“走，去找大师姐问清楚。问她为什么这么对我们，问她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们去戮仙台——她知不知道那里是什么地方？那是仙魔妖大战的遗址，三界多少大能都不愿意轻易靠近的地方……”
几人果然一同迈开了步子朝宁辞洞府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脚步很快，衣摆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山道两侧的露水还未散尽，在他们的靴底溅开细碎的水珠。
他们忘了自己这几十年来的修为是怎么飞速提升的，此刻他们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为什么大师姐没有把钥匙给小师妹。
几人站在宁辞洞府门口的时候，晨光正好从东侧的山脊上斜斜地照过来，把那道紧闭的石门映出一半明一半暗的轮廓。
顾哲站在最前面攥着手里的法器，裴观紧随其后，季琢言抿着嘴没有出声，任问落在最后面，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几人的目光在那道石门上落了一会儿，然后裴观上前一步，一把扯下了门上那块挂了好几十年的木牌，用力掷在了地上。
“大师姐！”
裴观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积蓄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急切。
“你出来！你出来说清楚！我知道你在里面！”
他等了几息，石门后面没有任何回应。裴观又喊了一声：
“你为什么这么对小师妹？小师妹哪里惹到你了？还是说你只希望师父门下只有你一个女弟子？你怎么能这么——”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可那股不满已经从他的语气里透得清清楚楚。
他攥着拳站在洞府门口，脸上的表情里带着几分替小师妹不平的愤慨，又有几分被隐瞒了几十年之后终于浮出水面的恼怒。
顾哲和季琢言虽然没有像裴观那样直接喊出来，可他们站在后面没有劝阻，默认了他的说辞。任问靠在最远处的石壁上，面色复杂地望着那道石门，始终没有开口。
“还有那个戮仙台——”
“你为什么要让我们去那种地方？那是什么地方你不知道吗？你到底是何居心？”
石门依然安静地立在那里。
无论外面的人怎么喊、怎么质问，那扇门都没有打开过一缝。
裴观喊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那里喘着气，转头看了顾哲一眼。
顾哲沉默了两息之后开口了，语气比裴观平稳些但意思相同：
“大师姐既然不出来，那我们就自己进去找她。她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任问微微张了一下嘴，似乎想说什么，可顾哲已经朝前迈了一步，裴观紧随其后，季琢言也跟着往前走了。
几人同时运转灵力朝着石门的方向推去，试图强行破开那道笼罩在洞府外围的禁制。
灵力撞击在禁制表面的时候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像是石头砸进了深水里。
然后下一瞬，一股沛然的反弹之力从禁制深处涌了出来，精准地击在了几人的胸口，那力道不重却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推动性，把几人同时震退了数步。
裴观踉跄着向后倒去，后背撞上了身后的山壁，一口鲜血从嘴里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滴在了衣襟上，洇开一片暗色的痕迹。
顾哲单膝跪地撑着地面，面色一白，也是一口血闷咳了出来。
季琢言捂着胸口弯下了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任问倒是退得最从容的一个，他脚步稳住了没有倒下去，可嘴角同样渗出了血迹。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主峰那边。
胡不归带着几位长老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自己收的几个得意弟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宁辞洞府门口，嘴角流了血，还靠着石壁缓气，面色苍白地撑着膝盖。
胡不归的脸色沉了沉，快步走上前去，目光从那几人身上扫过，又落在了那道紧闭的石门上。
禁制完好无损，像是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安安静静地运转着。
“怎么回事？”
胡不归开口了，语气里压着怒意，“你们聚在这里做什么？”
裴观看见胡不归来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挣扎着站起身来，开口的时候声音里还带着没缓过来的虚弱：
“师父，是大师姐打伤我们的！她嫉妒小师妹，觉得师父门下应该只有她一个女弟子，所以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顾哲和季琢言也没有补充，但也没有否认。
胡不归听完之后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看裴观嘴角没擦干净的血迹，又看了看那道石门，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胡不归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几人同时点了点头。
胡不归沉默了片刻。他确实对大徒弟有诸多不满，可毕竟是从小养大的孩子，真要说她“嫉妒师妹”、“对师弟下手”，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得上。
他压下了那层思绪又问了另一句：
“那你们大师姐人呢？”
几人愣了一下，相互看了看。顾哲先开口了：
“大师姐让我们去戮仙台——然后就——不见了。”
胡不归听见“戮仙台”三个字的时候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看向那几个弟子，又看了一眼那道依然紧闭的石门，目光沉了下来。
任问站在人群最边上，始终低着头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捻着那件法器上的纹路，那触感在指腹间来回碾过，安静又清晰。
胡不归带着弟子和执法长老抵达戮仙台的时候，面色沉得像随时要落一场暴雨。
他站在那片龟裂的地面上，身后跟着几位面色各异的执法长老，再后面是任问、顾哲、裴观、季琢言四人。
四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有人低着头，有人抿着嘴，有人攥着拳，目光全都落在同一个方向——那片裂隙对面的高地上，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像是在看那座塔顶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