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声音压得很低，可在这片空旷的裂隙地带还是隐约可闻。
各宗门的长辈们则把自家的晚辈护得更紧了一些，目光警惕地在周围扫视着，生怕有人趁机浑水摸鱼、争夺钥匙。
胡不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宁辞和那几个弟子中间，声音沉了下来：
“宁辞，这就是你当大师姐的所作所为？你为何要伤害你几个师弟、又为何要绑架你小师妹？”
宁辞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胡不归脸上。
“师父，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胡不归被她这句反问堵了一下，眉头拧得更紧了。
旁边的裴观生怕宁辞再说下去会让他们露出破绽，连忙抢过话头：
“难道还有假吗？要不然我们是如何在你洞府面前被伤的？还有小师妹——她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如今被你绑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语气又急又硬，像是在用声音给自己撑腰，可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跟宁辞对上，而是微微偏向了旁边的地面。
胡不归听了裴观的话之后面色铁青，他看着宁辞，声音里带上了他几十年里从未在这个弟子面前用过的凌厉：
“你这个毒妇！是不是就因为你几个师弟师妹天赋异禀、修为进境比你快，你就心生嫉妒、屡次下毒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裂隙地带回荡着，传到了周围那些旁观的耳中，有人摇了摇头，有人叹了口气，还有人皱了皱眉。
宁辞安静地听完了胡不归那番话。
她站在那里，月白色的衣摆在风里轻轻晃动着，塔身上散发的微光从侧面映在她的轮廓上，在她身后投下一道斜斜的长影。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在场的大部分人听清：
“我不需要嫉妒任何人。”
宁辞站在那座塔的阴影下，抬手轻轻一划。
一道光幕在半空中铺展开来，画面清晰得像是有人把那段时光原封不动地搬到了众人眼前——阮思思穿着那身灰扑扑的散修打扮，在山道上走得脚步轻快，时不时停下来辨认一下方向，然后继续赶路。
画面一转，任问、顾哲、裴观、季琢言四人站在宁辞洞府门口，有人手里攥着那件法器，有人眉头紧皱着来回踱步，然后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把手中的法器狠狠摔在地上、碾碎、彻底毁掉。
画面再一转，几人站在胡不归面前，低着头说着什么，胡不归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拂袖起身，带着执法长老朝戮仙台的方向赶去。
光幕消散的时候，整片裂隙地带安静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下了暂停键。
那些方才还在低声议论的旁人此刻全都沉默了下来。
有人张着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有人皱着眉头消化着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还有人偷偷看了一眼胡不归的脸色——铁青一片，嘴唇紧抿着，那双眼睛里既有震惊也有被欺骗后的怒火。
阮思思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惨白，她的嘴唇微微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天空中开始有雷云汇聚了。
那云层来得极快，像是有人在极高的地方撕开了一道口子，黑沉沉的云团从撕裂处涌出，朝着幻灵宗队伍上方的位置迅速凝聚。
云层边缘泛着暗紫色的电光，噼啪作响，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顾泽抬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汇聚的雷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宁辞，声音里带着一种快要失控的、最后的挣扎：
“她身上有进塔的钥匙——就是那把钥匙！”
他这句话喊出来的时候，原本还沉浸在光幕画面对峙中的人群猛然躁动了起来。
那些正在盘算、在观望、在等待时机的各方势力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宁辞——塔门近在咫尺，钥匙就在眼前，而那些持有钥匙的年轻弟子此刻正站在各自长辈的庇护之中，一时半刻不好下手。
但宁辞一个人站在那里，没有宗门护着她，没有长辈替她挡着，看起来就像是砧板上最显眼的一块肉。
不知道是谁先动手的，一道凌厉的灵芒从人群中飞出，直射宁辞面门。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紧接着又是数道法器、灵光、术法从四面八方朝着宁辞蜂拥而去。
那些出手的人里，有的来自修仙界各大家族，有的来自其他宗门，有的是混在人群中的散修，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在那座塔开启之前先把钥匙抢到手。
妖族和魔族的人站在远处观望，魔族的队伍中有人转头看了一眼冥曲，低声问了一句少主我们要不要也上。
冥曲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宁辞身上，他心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他选择按兵不动。
果然，下一刻那些飞向宁辞的法器和灵力全都在距离她三尺之远的地方化作了无形。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圈看不见的屏障，所有攻击落在上面都像是水珠碰到了烧红的铁板，瞬间蒸发、消散，连一丝声响都没有留下。
那些出手的老怪物们还在愣神，宁辞的反击已经到了。
她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只是抬了一下手腕，几道极细的光从她指尖散出，分别落在那几个最先出手的人身上。
那几道光落下去的速度快得看不见轨迹，等旁人的目光追上去的时候，那几个人已经倒在了地上，气息全无。
有人认出了其中一位倒在血泊里的身影，喊了一声“老祖”，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紧接着又有人认出了另一位，再然后第三位、第四位，那些率先出手的修士，无一例外地在一击之下便彻底失去了生机。
有人红了眼，喊了一声“为老祖报仇”，带着人就要往上冲。
可那些人甚至还没来得及靠近宁辞，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从她身上散开，像一圈水面上的波纹向外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