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转身，果断地删掉了她的微信，拉黑了电话，动作一气呵成。
他奔向沈薇的公寓，像奔向新大陆。而身后，是原主崩溃的、被整个夏天遗弃的哭声。
林家自然炸开了锅。
林父摔碎了第三个紫砂壶，指着林深的鼻子骂他畜生：“人家姑娘刚为你遭了多大罪！你还有没有良心！”
林深梗着脖子，回吼：“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就是要退婚！”
父子俩在客厅里对峙，像两头愤怒的公牛。
最终，林深摔门而去，住进了沈薇那里。
他妹妹林檬私下给他发微信，一边汇报着父亲气到血压升高的“战况”，一边又忍不住发来一个“牛逼”的表情，带着年轻女孩对于“反抗父权”这种戏码的某种荒诞崇拜。
林深以为，这只是时间问题。
等父亲气消了，等他彻底斩断和宋家的联系，一切都会好起来。
他甚至开始规划未来，向沈薇吹嘘要买哪里的婚房，沈薇只是温柔地笑着，从不追问细节。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被他留在奶茶店的女孩，回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没有哭闹，只是安静地吓人。
宫外孕手术后的创伤，被抛弃的羞辱，对未来的绝望，像三股绞在一起的绳索，死死勒住了她。
抑郁症的诊断书被母亲哭着收起来，她却再也看不见任何光亮。
再次相见，是在殡仪馆。
原主的遗照上，是她十七岁的模样，扎着马尾，眼睛弯弯地笑着，旁边摆着那件她小月子期间没来得及穿上的、订婚礼服改成的白色小礼服。
原主的母亲哭晕过去几次，抓着林母的手，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女儿……我女儿是被你儿子害死的啊……”
林深站在人群最后，像一截被雷劈过的枯木。
他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忽然想起高三那年夏天，原主偷偷在他课桌里塞了一颗柠檬糖，纸条上写着：
“林深，以后我们结婚了，我要在院子里种一棵柠檬树。”他当时笑着把糖扔进嘴里，酸得眯起了眼。
此刻，那种酸楚才迟到地、铺天盖地地涌上来，淹没了他的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爱沈薇，或者说，他爱上的不过是逃离旧生活的幻觉。
当幻觉的泡沫被死亡的冰冷戳破，他才看清，那个被他嫌弃“傲娇”、“不懂体谅”的未婚妻，早已成为他生命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她的撒娇，她的眼泪，她的体温，甚至她让人烦躁的依赖，都是他青春全部的注脚。
人死了，是不能复生的。
后来，林深还是和沈薇结了婚。婚礼盛大，父亲终究妥协，但眼里再没有了对他这个儿子的期许。
沈薇依然温柔得体，操持家务，很快生下一个儿子。生活像一辆缓缓前行的拖车，沉重、平庸，沿着既定的轨道。
只是在每个蝉鸣聒噪的夏夜，当林深独自在书房里，看着窗外被路灯照亮的梧桐叶时，他会从书桌最底层抽屉里，拿出一颗早已过期、糖纸都泛黄的柠檬糖，放在掌心端详。
然后，他会想起那个在奶茶店里，看着他背影，眼泪落入杯中，却始终没有开口挽留他的女孩。
宁辞睁开眼的瞬间，眼底沉淀着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冷冽，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任谁投石也激不起涟漪。
她缓慢地眨了眨眼，适应着这具身体的重量和胸腔里那颗跳得过于虚弱的心脏。
系统996在她脑海里气得数据流都开始乱码，电流声滋滋作响，
“宿主！你看看！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男的？啊？未婚妻刚做完宫外孕手术，他跑去跟别人睡！还拉黑！还退婚！这不是典型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把人家姑娘活活逼死是什么？宿主我们一定要让他血债血偿，绝不手软，绝不！”
宁辞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再睁眼时，头顶是几盏圆圆的、冷白色的白炽灯，光线均匀地铺洒下来，照得人面色发青。
空气里弥漫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走廊尽头传来隐隐的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
宁辞发现自己正站在妇科手术室外的等待区，身边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低头刷手机的年轻女孩，不远处还有一对窃窃私语的中年夫妻。
一个戴着蓝色口罩、手拿病历本的医生从门内探出半边身子，扫了一眼手里的单子，又抬眼看向宁辞：
“谁是宋宁辞？跟我进来吧，清宫手术要开始了。”
宁辞的目光平静地与医生对视，声音不高不低，咬字清晰：
“我不是，我来等我朋友的。”
医生愣了一下，又低头核对了一下病历上的名字和照片，皱了皱眉，但也没有深究。
这种临时反悔、临阵脱逃的病人她们见得太多了，何况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害怕也正常。
医生没再多问，“啪”地一声合上病历，转身回了手术室，门在宁辞面前关上，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宁辞转身就走，白色的帆布鞋踩在医院光洁的地砖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得笔直，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刚做完宫外孕手术、应该虚弱得需要人搀扶的少女。
系统996在她脑内张大了嘴巴，数据化的眼睛瞪得像两个电子灯泡。宿主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肚子里还有一个？那个已经快要停止发育、本该在今天被手术器械清理出体外的胚胎组织？它刚要开口提醒：
“宿主，你肚子里——”
话还没说完，996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在宁辞抬起的右掌上方，正悬浮着一团暗红色的、乒乓球大小的东西。
那团东西被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灵力包裹着，像一颗被琥珀封住的雨滴，安静地悬浮在她掌心上方几厘米处，随着她步伐的节奏微微晃动。
996的数据流剧烈波动起来。那是胚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