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小姑娘送她出门的时候态度跟刚才完全两样了，笑得满脸开花，连声说着“阿姨您以后有需要再找我”。
宁辞出了小区没歇脚，直接打车去了市中心最大的那家商场。
她坐电梯上了女装楼层，从一排排店铺前面走过去，挑了几家适合年轻姑娘的牌子，按着宋晚的身量估了大概尺码，三下五除二地挑了几套衣服——
春秋穿的卫衣和长裤、夏天穿的短袖和半身裙、冬天厚实一点的外套和毛衣，还有两双舒服的平底鞋和一件睡觉穿的棉质睡衣。
她挑的时候没什么犹豫，看见料子舒服、颜色素净的就拿，前后不到半小时，手上就提了七八个袋子。
柜台的导购看见她一个人拎着这么多东西，想上前帮忙，宁辞摆了摆手说不用。
出了商场她又拐进旁边的超市，买了被子、枕头、床单、毛巾、洗漱用品、锅碗瓢盆，米面油盐一样没落下，连抹布和垃圾桶都带了。
再回到那间新买的小房子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从袋子里拿出来归置好，被子铺到床上，床单抻得平平整整，衣服挂进衣柜里，厨房里碗碟各就各位。
原先空荡荡的屋子很快就有了住人的模样，厨房里甚至飘出了新的锅具被水洗过之后那种铁锈和烧水混合的气味。
宁辞做完这些，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对面那所学校的教学楼顶。
楼下桂花树的香气又涌了上来，她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该置办的都置办好了，剩下的就是等人了。
与此同时，宋晚坐的那趟火车终于到站了。
她跟着人流出了火车站，肩上挎着那个旧得有些褪色的书包，站在广场上眯着眼看了看头顶的太阳，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江市的空气跟北方不一样，润润的，带着南方特有的潮意，风刮在脸上都是软的。
她掏出手机开了机，屏幕上跳出来几条消息，都是以前同学问她到了没有，没有她妈的信息。
她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看了一瞬，然后把手机重新锁屏塞回了兜里。
她按照提前查好的公交路线，换了两趟车，终于到了学校门口。
大门比她想象的朴素一些，门口有保安亭和一块写着校名的石匾。
她拖着步子走进去，找到了新生报到的地点，拐到宿舍楼那边的管理室，敲了敲门，探进半个身子问：
“老师您好，请问新生现在能提前住宿舍吗？”
里面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问了句“哪个系的”。
她报了专业，那人翻了翻名册说：“宿舍还没开放，正式报到是下周一，你提前来了的话只能自己先在外面找地方住。”
宋晚退出来，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面前这条陌生的林荫道和远处打篮球的几个男生，忽然有些茫。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通讯录翻了一圈，江市的联系人一个都没有。
她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把书包抱在怀里，想着要不要先去附近找个便宜的旅馆住几天。
宋晚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门卫大爷那副“没到时间不能进”的态度，也没多纠缠，退到路边翻了一下钱包。
里面薄薄的一叠零钱，加上临走前那叠学费剩下的零头，撑不了几天旅馆。
她合上钱包，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偏西了，把学校围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心里盘算了一下，决定先不急着找住处，趁着天还没黑透，在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个兼职，要是能包吃包住就更好了。
她把书包背好，沿着学校门口那条街一家一家地走进去问。
奶茶店、小吃店、文具店、小超市，凡是门口贴了招工启事的她都进去问了一嘴，得到的答复都差不多——
“还没开学呢，不用人”
“等开学再来看看”
“我们已经有定好的兼职生了”。
有一家面馆的老板娘倒是多看了她两眼，问了一句“你是新生吧？这么早就来了”
宋晚点头说是，老板娘摇摇头说“那你得等等，现在街上人少，生意淡，请不起人”。
宋晚道了谢退出来，站在门口搓了搓手，继续往下一家走。
等到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她沿着那条街从头到尾走了两遍，没有一家愿意要她。
路灯亮了，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拖得又细又长。
她找了个公交站台坐下，把书包搁在膝盖上，从里面摸出一个塑料袋子，里面装着两个馒头，是早上在火车站买的。
馒头已经凉透了，捏着硬邦邦的，她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又打开水杯喝了一口凉白开往下顺。
路边偶尔有行人经过，看见一个瘦瘦的姑娘坐在那里啃冷馒头，目光多停了一瞬又移开了，没有人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这个城市太大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谁也顾不上一个蹲在站台边上吃馒头的陌生人。
她嚼完了那个馒头，把塑料袋子叠好收回书包夹层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她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江市的天比家乡亮一些，云层厚，看不见几颗星星，路灯橘黄色的光把半条街都映得暖烘烘的。
她想起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上初中的时候有一次学校要买一套模拟卷子，三十多块钱，她回去跟原主说了，原主正烦着什么别的事，一听要钱就炸了，说“天天就知道要钱要钱，你以为我是印钞票的？”然后把她推出门去，门“砰”地一声在面前关上了。
那天晚上她就蹲在楼梯间里待了一夜，第二天同学借了钱给她凑齐了卷子费。
从那以后她就知道，那个家不是一个可以跟人开口要东西的地方。
她垂下眼皮，把那些旧事从脑子里赶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街对面那个小公园走去。
公园不大，几棵老树围着一片空地，中间立着几把长椅，白天有老人下棋，晚上就空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