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岳走进吧台把空了的珍珠锅端到水槽边，拧开水龙头。
他盯着窗外对面那块白色招牌。
抄配方？等我把新东西端出来，你们连抄都抄不动。
晚上九点半，最后一杯奶茶封完膜，阿雅把摇杯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小雯把收银抽屉抽出来放在柜台上，钞票一张一张摊平。
林岳开始算账。
今天营业额两万一，比上周同期少了三千。
那三家店改了菜单以后，确实拉走了一部分贪便宜的客人。
扣掉成本、人工、房租，今天净利大概一万出头。
一个月下来还是二十几万，但趋势往下走，不是好兆头。
林岳把钞票整好，塞进信封，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又翻了翻前面几天的数字，心里有了底。
合上笔记本，林岳的脑子里开始琢磨那两款新东西。
芝士奶盖茶。
上辈子他在上海喝过无数次，咸咸的奶盖配清茶，一口下去两层味道。
做法他大概记得：奶油芝士、鲜奶、海盐，比例大概一比零点八比零点一，电动打蛋器打到发泡，舀一勺铺在茶汤上面，要能浮得住不沉下去。
芒果泥、西柚粒、西米、椰奶，芒果要熟透的，西米煮到透明芯刚没，过冷水才q。
设备只差一个电动打蛋器。
打蛋器到处都有卖，明天出去一趟就能买回来。
奶油芝士要去进口食材行找，迪化街附近有一家，上回去买珍珠的时候瞄到过。
他把钱收进包里，跟小雯和阿雅交代了明天早上的事，骑机车回中和。
到住处已经快十点半点了。
一楼客厅灯还亮着，陈母的电视声从里面传出来。
林岳轻手轻脚上楼，在二楼楼梯口停了一下。
陈怡君房间的门开着一条缝，光透出来。
“林岳？”
“嗯。还没睡？”
“在看书。”
她拉开门，穿一件淡紫色的睡衣，头发扎起来，手里拿着一本英文杂志。
“你最近都忙到这么晚？”
“月底了，对账。对了，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再买一套奶茶店的设备。跟上次一样的制冰机、封口机。”
陈怡君把杂志放在桌上。
“店里的坏了？我帮你找人修。”
“不是坏了。我要开第二家店。”
陈怡君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你这个人，动作也太快了吧。第一家店开才多久，第二家就要开了。”
“趁热打铁。”
“那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嘛？”
“新员工已经在培训了，到时候调人过去就行。”
陈怡君点了点头，“设备的事我明天帮你问。星崎那台制冰机上次七万二，封口机六千八，两台加起来七万八千八。运费和关税另算。要订的话，我让林经理报价。”
“订。顺便多订一台封口机备用。”
“好。”陈怡君从桌上拿了一本便条纸，把型号和数量记下来。“还有没有别的？”
“保温桶和开水机我直接在本地买，不用进口。”
“那报价出来我告诉你。”
“好。”
林岳转身要走，陈怡君又叫住他。
“林岳。”
“嗯？”
“你那个第二家店……钱够不够？”
“够了。上个月赚的加上电子表的分红，够付了。”
陈怡君点了点头，没再问。
林岳上楼，开门，把包放在桌上，把里面的钱和账本拿出来整理了一遍。
躺到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天花板上的壁虎没出来。
他盯着那片黑暗，脑子停不下来。
奶茶店在坤哥的地盘上开，有坤哥罩着，基本不会出什么事。
别的店顶多抄菜单、降价抢客人，玩不出什么花样。
但敦化南路那边不是坤哥的地盘，甚至不在万华。
那边是哪个角头管的，他根本不知道。
到时候开了店，没人罩着，人家找你麻烦怎么办？
报警？警察来了人跑了，走了又来。生意还要不要做？
这件事得提前想，但现在想也没用。
店还没开，连那边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
等坤哥这边忙完，找个机会问问他。
翻了个身，闭上眼。
隔天一早，林岳骑机车去了迪化街。
先在食品材料行买了奶油芝士、奶精粉、西米、椰奶，又找了个水果摊买了一些新鲜的芒果和西柚。
老板看他买的东西跟上次不一样，问了一句“要做新的喔”。
“对。试试看。”
又去隔壁的五金行买了一个电动打蛋器，四百五十块，插电的那种，有两个不锈钢搅拌头。
结完账，林岳站在店门口，手里拎着两大袋原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每次买原料都要跑迪化街，每次买一堆扛回去，店多了以后这样跑不是办法。
而且每家店都要配同样的设备、同样的原料，重复采购，成本压不下来。
如果有一个中央厨房，专门做原料配送。
奶盖在中央厨房打好，分装送到各家店。
西米煮好，冷藏配送。
甚至茶汤都可以浓缩调配好，店里只负责加冰加水加糖。
这样每家店的设备可以简化，人手也能省。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知道现在想太早了。
第二家店还没开，第三家连影子都没有。
至少开个三五家，才够支撑一个中央厨房。
他把原料绑在机车后座，骑回万华店。
到店的时候快十点了。
门口排队的人比上周少了几个，但柜台前面还是站着五六个人。
小雯在点单，阿雅在摇杯，阿芳在补料，小琪在外场收桌子。
两个学徒在旁边看，偶尔帮忙递个杯子。
林岳把原料搬进仓库，锁好门，洗了手，站到吧台里面帮忙。
下午两点多，人少了一点。
林岳跟小雯说了一声，钻进后面仓库，开始试做芝士奶盖。
先把奶油芝士拿出来放软。
没有现成的奶盖，只有奶油芝士块。
他想了想，上辈子看的配方是用奶油芝士，但用奶油芝士加牛奶应该也能凑合。
倒了一包奶油芝士进不锈钢盆里，加牛奶、盐、糖。拿电动打蛋器打。
一开始转速太快，奶溅了一桌子。
调慢一档，慢慢打。
打了大概三分钟，奶浆变稠了，但不够蓬松。
再加牛奶，再打。
反复试了五六次，不是太稀就是太稠，有一回盐放多了，咸得发苦。
阿雅探头进来。“老板，你在煮什么？味道好怪。”
“做新的饮料。还没成功。”
试到第四次，林岳换了个比例。
两份奶油芝士、一份牛奶、半份糖、一小撮盐。
打蛋器中速打了两分钟，奶浆开始发白变厚，提起打蛋头，奶浆缓缓滴落，在盆里堆出纹路。
舀了一勺尝了一口。
咸味刚好，奶味够浓，口感绵密但不腻。
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