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正厅，费扬古已经坐在上首，脸色平静地看着来人。
见宜修进来，他微微颔首：“修儿来了，坐吧。”
宜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规规矩矩地垂着眼，不多言不多语。
墨嬷嬷先是向费扬古行了大礼，递上一个精致的锦盒：
“这是我家夫人给大人和索绰罗夫人的一点心意，听说索绰罗有孕，特意备了些长白山的老山参，还有给两位格格的玩意儿。”
外头都知道，索绰罗氏只待生下这个孩子就是乌拉那拉家的侧夫人，自然不能怠慢。
管家接过锦盒呈给费扬古，费扬古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是几支品相极好的人参，还有两个描金漆盒，想来是给宜修和柔则的。
他合上锦盒，淡淡道：“乌雅夫人太客气了。”
“大人说的哪里话，”墨嬷嬷笑道：
“如今皇上恩典，咱们两家同气连枝，本就该互相照应。”
“我家夫人说，府里的雅尔檀年纪和两位格格相仿，平日里在府里也闷得慌，特意让她来跟两位格格亲近亲近，学学规矩。”
她说着，把雅尔檀往前推了推：“还不快给大人请安？”
雅尔檀怯生生地给费扬古磕了头，声音细弱：“雅尔檀，给费扬古大人请安。”
费扬古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既然来了，就多住几日。宜修，你是妹妹，多照看着些你雅尔檀姐姐。”
“是，阿玛。”宜修应道。
宜修暗自吐槽：我是妹妹，得多照顾姐姐？你咋不让你从前心尖尖上的柔则多照顾照顾妹妹？
墨嬷嬷又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感谢皇上恩典，以后两家要守望相助之类的，费扬古不咸不淡地应着，显然对这些套话没什么兴趣。
末了，墨嬷嬷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听说前几日索绰罗夫人身子不适？幸好没大碍，否则真是罪过。府里的大夫瞧着还行？要不要我家夫人从京里派个太医过来瞧瞧？”
宜修心里一动——
这墨嬷嬷果然是来探消息的。
费扬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不过是动了点胎气，已经请了张大夫看过，没什么大事，就不劳烦乌雅夫人了。”
他显然不想多提觉罗氏的事，免得传出去丢了家族脸面。
墨嬷嬷也识趣，没再追问，又说了几句便起身告辞：“奴才出来得久了，也该回去复命了。雅尔檀就托付给大人和二格格了。”
费扬古让管家送她出去，厅里只剩下他和宜修，还有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雅尔檀。
费扬古让绣夏为雅尔檀端了牛乳来，又与宜修到了内室，有些话，要提前说清楚的。
“阿玛。”宜修先开口：“乌雅家这时候派人来，怕是不止为了联络感情吧？”
费扬古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赞许：
“你看得明白。皇上把两家归为一脉，明着是恩典，实则是把咱们绑在了一起。”
“乌雅氏一族在后宫势头正好，德嫔娘娘又怀了龙胎，她们是想看看咱们家的态度，尤其是你额娘这胎……”
他没说下去，但宜修懂了。
这胎若是个男孩，乌拉那拉家便多了个筹码，乌雅家自然要提前打好关系；
若是个女孩，两家的分量怕就要重新掂量了。
“那雅尔檀……”
“不过是个眼线罢了。”费扬古淡淡道：
“让她住着，好吃好喝伺候着，别让她看出什么端倪。你额娘那边，这几日就别让她去了。”
“女儿明白。”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是柔则的声音。
宜修皱了皱眉——
觉罗氏和柔则不是被禁足了吗？怎么又闹起来了？
管家匆匆跑进来，脸色难看：“大人，大格格……大格格在院子里哭闹，说要见雅尔檀格格，还说……还说二格格藏起了客人，故意不给她见。”
费扬古的脸色沉了下来：“反了她了！禁足令是摆设吗？”
“奴才拦了，可大格格不听，还砸了院子里的花盆……”
宜修起身道：“阿玛息怒，我去看看吧。”
宜修说着便起身，往外走去。
费扬古点点头：“别让她失了体面，更别让乌雅家的人看了笑话。”
宜修走出内室，同雅尔檀点头示意，出了正厅，果然看见柔则在院子里撒泼——
几个婆子拦着她，地上摔了好几个碎花盆，泥土撒得到处都是。
雅尔檀跟在宜修身后，看见这一幕，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随即又低下头，装作害怕的样子。
“姐姐这是做什么？”宜修走上前，声音清冷：“阿玛下令禁足，姐姐忘了？”
柔则看见宜修，像是见了仇人，挣脱婆子的手就想扑过来：
“乌拉那拉宜修！你是不是故意的？乌雅家的人来了，你不叫我，是不是想自己独占好处？”
“姐姐慎言。”宜修后退一步，避开她的冲撞：
“墨嬷嬷是来拜见阿玛的，又不是来给姐姐请安的。再说，姐姐正在禁足，见外客怕是不合规矩吧？”
“我是嫡女！”柔则尖叫：
“这个家里，就该我出面招待客人！你一个庶女，也配？”
雅尔檀在一旁听得眼睛都亮了，悄悄打量着宜修，想看看她怎么应对。
宜修却没动怒，只是淡淡道：
“姐姐是嫡女，更该知道规矩。阿玛正在厅里等着，姐姐若是再闹，惹得阿玛生气，罚得更重，可别怪妹妹没提醒你。”
她这话戳中了柔则的软肋，柔则的动作顿住了，脸上又气又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宜修看向拦着柔则的婆子：“还愣着干什么？把大格格带回房，好好看着，再让她跑出来，仔细你们的皮！”
婆子们赶紧应了，半拉半劝地把柔则拖了回去。
柔则一边走一边哭喊：“宜修！我不会放过你的！”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一地狼藉。
宜修看着那些碎花盆，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柔则还是这么蠢，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她转头看向雅尔檀，脸上已经换上温和的笑容：“让雅尔檀姐姐见笑了，舍姐被宠坏了，不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