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上的坐标还在跳。
林辰扶住台沿,指腹在金属边缘来回蹭了两下,才发现自己的手没有停。
赤瞳没有回应。
主控室的屏幕一块接一块黑下去,值守人员刚抬起头,最后一块光屏也灭了。
设备声跟着远去。
林辰的视线被黑暗尽头那点金光牵住,脚下像是少了一块地面,整个人朝着光里坠了下去。
他站在一片看不到边的星海中。
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黑暗尽头亮起一条金线,成群的战舰从那条线上冲出,舰身擦过林辰头顶,能量焰流把星海照得发白。
它们排列得十分整齐。
每艘战舰的舰体上都布满复杂纹路,尾部拖着长长的金色焰流,像一支早已排好阵形的军队。
金色舰队前方没有退路。
紫色从星海尽头铺过来,挤满了每一寸能看见的空隙。
那不是云,也不是星环。
密密麻麻的生物舰船聚在一起,外形各不相同,有的张着巨口,有的伸出锋利节肢,更多东西藏在舰群深处,随着紫色潮流一块块拱起。
湿亮的表面贴着彼此滑动。
偶尔露出一截节肢,随即又被紫色吞没。
“这就是蜂群?”
林辰的声音落下,星海没有回答。
前方忽然亮起大片金光。
数不清的光束穿过星海,直接撕开紫色舰群。
成千上万的蜂群生物被打穿,残片飞向四面八方。
前排刚被撕开,后面的紫色生物便撞了上来,缺口连半个呼吸都没能留下。
金色舰队继续开火。
光束一轮接一轮扫过星海,震荡顺着舰体传开,连林辰站立的地方都在发抖。
一艘金色战舰被蜂群撞偏。
护盾表面裂出密密麻麻的光纹,下一刻,整层防护碎成了飘散的亮片。
舰身失去控制,向后翻滚。
紫色生物沿着裂口钻进舰体,金色装甲从内部鼓起,随后裂出一大片缝隙。
战舰拖着燃烧的残骸撞向后方舰群。
另一艘战舰试图后撤,四周的蜂群已经合拢,像一片不断收紧的网,将它连同护盾一起围在里面。
舰炮仍在发射。
可那些紫色生物没有停下。
它们撞上炮口,贴住装甲,顺着每一条缝隙往里钻。
林辰盯着那片紫色,胃里翻起一阵不舒服的酸意。
他见过基地外围的蜂群,也见过被啃空的尸体。
可眼前的数量,已经不是一场战斗能解释的东西。
一颗蓝色星球从星海深处转了出来。
大片绿色覆盖着陆地,海洋在光线下泛着蓝色。
金色舰队从星球上方掠过,几道光束穿过云层,落在地面。
下一刻,紫色从地平线尽头涌起。
山脉被覆盖,海面变得浑浊,城市的灯光一片接一片熄灭。
蜂群爬过城市上空,紫色的躯体遮住了建筑和天空。
那颗星球没撑多久。
最后一片绿色被盖住,整颗星球失去了光泽。
“它们吃的是星球。”
林辰听见自己的声音,才发现喉咙已经干了。
画面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
一颗红色恒星悬在前方,数十座金色空间站正朝远处撤离。
大量小型飞船从空间站中冲出,舰队护在外层,仓促驶向跃迁通道。
蜂群从恒星背面涌出来。
紫色身影遮住了航线。
第一座空间站被撞开时,金属结构向两侧撕裂,刺耳的声音穿过记忆,落进主控室。
几名值守人员同时抬头。
林辰没有回头。
最后一座空间站也被撞开,逃生飞船像散落的火星一样冲向四周,却一艘接一艘被紫色追上。
画面再次变化。
金色大厅里,白色光球悬在半空。
光球内部展开无数星球,金线从其中一颗延伸出去,接上另一颗,最后铺成一张覆盖星海的投放网络。
大厅里站满了圣堂人。
他们的身形和人类接近,额骨更高,耳廓细长,身上没有战斗时的锋利感。
那一张张脸上只剩下疲惫。
有人抬起手,白色光球随之亮起。
一艘艘巨大的金色舰船从大厅深处升起,舰腹打开,露出里面形状各异的金属核心。
其中一枚核心缓慢转动。
它表面的能量纹路,与赤瞳完全一致。
林辰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了一下。
白色光球上方浮出一行陌生文字。
文字没有声音,却直接落进他的意识。
文明火种计划。
圣堂将能源、材料、武器和知识封存在大型移动核心里,再把这些核心投放到尚未被蜂群发现的星球。
火种会等待当地生命成长。
蜂群靠近时,核心启动,替当地文明建立防线。
大厅里的圣堂人一个接一个后退。
那些金色舰船离开投放轨道,朝星海各处散去。
有的飞向冰冷行星,有的穿过浓密大气,消失在云层后方。
其中一艘朝着蓝色星球飞去。
舰尾拖着微弱金光,逐渐靠近那颗熟悉的星球。
林辰看着它,手掌一点点收紧。
地球也在投放网络里。
赤瞳来自圣堂。
可就在火种舰船进入航线后,星海尽头亮起了新的紫色光点。
起初只有几十个。
很快,紫色光点铺成一片,像无数孢子飘过黑暗。
它们追着火种舰留下的能量轨迹,朝地球方向移动。
几枚孢子撞上舰体,炸成大团紫色粉尘。
更多孢子穿过外壳,落进地球周围的陨石带。
陨石一颗颗改变航向。
紫色物质附着在矿石表面,带着它们冲入大气层。
其中几块最大的矿石坠进荒原和深山。
林辰看见矿脉在地下铺开。
紫色光屑沿着岩层游动,灵能潮汐从矿石深处扩散出去,越过荒原、城市和山脉。
灾变后的废墟接连浮现。
他看着那片熟悉的土地,终于把两件事连到了一处。
那些矿石并非地球自然形成。
灵能也不是凭空出现。
它们都来自蜂群孢子携带的伴生物质,直到今天,还在地底影响着这个世界。
“灾变只是它们落地后的第一步……”
话音落下,整片星海突然停住。
最后一幅画面浮在黑暗深处。
无数紫色光点从远方靠近,数量远远超过地球上出现过的所有蜂群。
它们看不清距离。
林辰却能感觉到,那片紫色正在朝地球移动。
光点一片接着一片,远得看不见边缘,却已经让他胸口发紧。
主力还在星际深处。
这个念头落下,所有画面同时碎开。
林辰睁开眼。
主控室的灯光重新亮起,设备声从四面八方涌回来,值守人员还站在原地,像是没人敢在刚才那段黑暗里动一下。
陈敬之的通讯请求连续跳出。
林辰接通。
通讯器里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随后传来陈敬之急促的嗓音。
“林辰,赤瞳接管了整座遗迹,所有数据正在主动传回基地!”
“先封锁主数据库。”
林辰看着屏幕上不断增加的坐标,手指搭在台面上,没有立刻移开。
“完整数据暂时别让人碰。”
“好,我这就安排。”
陈敬之答应得很快,话音里却压着明显的兴奋。
林辰把屏幕上的项目重新拖开。
材料、能源、生命维持系统被推到最前,武器资料则压进了最底层。
“材料、能源,还有生命维持系统,先把这三项拆出来。”
“武器呢?”
“封着。”
林辰看着那一栏停了片刻。
“等我过去。”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
陈敬之的呼吸变得粗重。
“你已经知道里面有什么了?”
“只看到一部分。”
林辰没有继续解释,指尖从那片不断滚动的星图上划过。
“剩下的,让你们自己解析。”
主控台最上方忽然跳出红色警报。
赤瞳的核心读数还在往上升。
遗迹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隔着厚重金属敲了一下。
林辰抬头。
红光映在他的脸上,他盯着持续上升的读数,手指在通讯键上敲了一下,又补了一下。
“陈敬之,让所有人离开休眠舱区域!”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混乱的脚步声。
赵虎的怒喝紧跟着冲进来。
“都往外撤!”
远处又传来一声金属摩擦声。
赵虎的声音变了调。
“快点!里面的东西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