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脚步也跟着顿了一下。
那树的枝桠确实已经弯出了人的轮廓，肩是肩，颈是颈，连脸上都隐隐有了五官的模样，眉毛拧着，嘴微微张着，活脱脱就是方才那个哆嗦着说话、千恩万谢走掉的员工。
唐益看着那些快要成人的树，就凑了过去，却发现树下却埋着一颗头，那颗头半埋在土里，脸朝上，眼睛还睁着，嘴巴微微张开，正是哪个千恩万谢着离开的员工。
暗渊看着这个被他们救下来、并且向着果园外跑去的人，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唐益蹲下身，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有气，只是……要比挂在树上的时候消瘦了很多，脸颊陷下去了，手腕细了一圈，衣裳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暗渊看着面前的人疑惑道：“他怎么一瞬间瘦成这样了？方才还好好的人……”
柳清辞蹲在旁边，盯着那人的脸问道：“或许……那个被绑在树上的人根本就不是他呢。”
暗渊听到这个结论，立刻被吓到了：“不是他？那、那方才咱们救下来的是谁？”
柳清辞没回头，目光还落在那张消瘦的脸上：“方才树上吊着的那个，有气有力，还能指路说话。眼前这个，瘦成这样，连睁眼都费劲。同一副面孔，两种模样，你说哪个才是他？”
暗渊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两息才憋出一句：“一棵树竟然能骗过所有人？我感觉头有点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柳清辞用嫌弃的目光看着暗渊：“那真是该恭喜你，不是大脑空空的了。”
暗渊：“你……”
而正在刨土救人的唐益头也不抬：“尔等就不能少说两句，来帮吾救人。”
暗渊立刻收了声：“来了来了！”他立刻弹了三下，用自己那果冻似的手开始刨土，软乎乎的一坨按下去，土没刨开多少，反而自己累到了。
“行吧！虽然什么话都没干但是起码自己累到了。”
等他们将人合力刨出来的时候，几人围着那具身子都沉默了。
人确实还在喘气，可脖子往下，半截身子的皮肉都泛着暗红，树根似的筋络从皮下鼓出来，一截一截缠在肋骨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模样，说不清是人在长树，还是树在长人。
暗渊憋了半天，才小声开口：“这……这还救得回来吗？”
唐益不知道。但他知道，要是不立刻将这人身上的树根斩断，他就得被吸成干尸。
“柳清辞，匕首借吾。”
柳清辞没多问，翻手把匕首递过去。
唐益接过，蹲下身，一手按住那人胸口，一手握着匕首，顺着皮下鼓起的筋络比了比位置，下刀极快，沿着筋络的边缘一挑一割，暗红色的根须应声断开，断口处渗出一点黏稠的汁液。那人喉咙里闷哼了一声，眼皮颤了颤，却没睁眼。
暗渊在旁边看得大气不敢出，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吾主，这……这得割多少刀啊？”
唐益手上没停，又挑断一根，语气平平的：“有多少割多少。割到根断干净为止。”
柳清辞蹲在一旁递着从旁捡来的布条，低声道：“吾主这手法……以前干过？”
唐益想了想：“没干过。”
暗渊：“没干过吾主还敢挑？”
唐益：“吾不挑他就得死。更何况吾乃是极夜之主，就算是没干过，但是凭借吾的……”
话到这儿，他自己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暗渊眼巴巴等着：“凭借吾主的什么？”
唐益手上刀没停，又挑断一根筋络，才不紧不慢地接上：“凭借吾的身份，不过是区区树根而已哪能难得到吾？”
等最后一根筋络被挑断，那人胸口起伏总算平了些，脸色虽还白着，瞧着却不像方才那样随时要断气的样子了。唐益收了匕首，然后起身让柳清辞将人背上：“尔等先将人背上。”
柳清辞听到这话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唐益，又看了看地上那半死不活的人，到底没说什么，蹲下身把人架到背上。
此时林子里忽然响起一片窸窸窣窣的动静。
暗渊一回头，声音都紧了：“吾主！”
四周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圈树人。树干做身，枝桠做臂，一个个立在那儿，拦住了他们的路，随后向着几人冲去。
柳清辞一看这些树人，就知道自己估计是中了他们的埋伏，方才那员工指路指得那么干脆，引着他们往这个方向来，怕是早就安排好的。
“吾主，是埋伏！”
唐益已经把镰刀横在身前，挡在他们所有人前头，刀锋一翻，迎上冲在最前头的树人，咔嚓一声削下半边枝桠。可那断口处转眼就抽出新芽，嫩绿的一层裹上来，眨眼间又长回原样，比方才还粗了一圈。
唐益眼神一沉，又砍倒一个，那树人倒下去，后头的立刻补上来，断口同样飞快地再生。
暗渊在后头看得声音都变了：“砍不死！吾主，这些玩意儿砍不死！”
唐益扫了一眼四周越围越密的树人，当机立断，高喊了一声：“跑！”
柳清辞反应最快，拉着暗渊就向着身后的方向跑随后在另一处岔路左拐，结果却又碰上了另一群树人，于是两人又换了一个方向跑，暗渊看着追在他们身后的
暗渊看着追在他们身后的树人大军，只觉得头皮发麻，脚下都不敢停：“怎么哪边都有！这园子里的树是全都活过来了吗！”
柳清辞背着人跑在前头，气息还算稳，抽空回头瞥了一眼：“别喊，省点力气跑。这些东西追人没声，你越喊它越知道你在哪。”
很快他们就带着这些树人跑到了他们的老窝，最后将他们彻底包围，暗渊：“不是！是哪个混蛋带的路啊！”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噎住了，因为领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亲亲吾主。
暗渊干咳两声：“咳咳！吾主，属下没有在说你，属下其实是在骂自己，竟然没有保护吾主的实力，害这吾主跟着属下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