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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清淼这一晚睡得很不安稳。

断断续续的片段往脑子里涌——墨腾后背那道从左肩胛斜到右腰的伤口,血糊了满背,白沐城挥拳时手背上撕裂的皮肉,卢卡斯金发上溅的红点,杰克被她挡在后面说的那句别回头。还有那只S+劫匪的灰黑色翅膀,插在墨腾身上的声音闷……

识海里那汪水跟着晃荡、扩散,荡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等她睁开眼,窗帘缝里透进来一丝灰蓝色的光。天亮了。

今天没人给她做早餐了。

简单收拾了下,让小蓝给她拿瓶营养液。

门铃响了。

洛清淼打开门禁视频,看到江长阳站在门口。他穿着黑色低领薄衫,露出了精致的锁骨。耳朵上黑曜石耳钉衬着他肤色更冷白了。

“走,带你去看伤兵。”江长阳在门外喊道。

洛清淼顶着两个黑眼圈出去后,江长阳上下扫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为了几个废物哨兵折腾成这样,“你倒是善良,没吃早饭的话吃这个吧。”

他抬起来递了个纸袋过来。

洛清淼接过纸袋,里面是热的三明治和一杯豆浆。很好,不用喝营养液了。

她咬了一口,胃里终于暖了一点,嗓子眼那股堵了一夜的酸涩往下退了几分。

江长阳安静的等她吃完,微微侧着身,也不催促。

洛清淼快速吃完:“走吧。”

医疗室的白色走廊又长又冷,洛清淼跟在江长阳身后半步的位置,踩在地砖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四台治疗仓并列排在观察室里。半弧形的透明罩壳泛着淡青色光,舱体内营养液缓慢流动,墨腾四人平躺在里面,身上插着微导管和感应贴片,脸上扣着供氧面罩。每一台治疗仓侧面都浮着一块全息数据屏。

洛清淼看了眼最外面 白沐城,数据屏上肌肉撕裂修复度 87%骨骼微裂愈合度 93%……白沐城脸上身上狰狞的伤口长出了泛着浅粉的新肉,鼻翼还在微微翕动。

卢卡斯和杰克的数据也很稳定,他躺在里面安静得像尊雕塑,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残存的弧度。杰克脸色比昨天红润了大半。

洛清淼站到最里面那台治疗仓前面,扶住舱体边缘,指尖贴着微凉的透明罩壳往里看。

墨腾侧着身浮在营养液里,面朝她这边。他背后的伤口被一层银白色的凝胶覆膜封着,透过凝胶能看到那道从左肩胛斜到右腰的伤痕已经收窄了三分之一,边缘翻卷的肌肉组织被淡粉色的新生肉芽一点点填平。数据屏上跳动的数字让她眼睛发酸——背部撕裂伤愈合度 41%肋骨骨裂修复度 56%……

白沐城他们三个大概今晚能醒。医生从旁边走过来,拿着电子板划了两下,墨腾那刀伤得太深,虽然没伤到脊椎,但肌肉群撕裂面积大,加上他精神力消耗过载,保守估计还得两天。不过都在稳步恢复了,你不用担心。

洛清淼点了点头,鼻尖抵在治疗仓的透明罩壳上,哈出一小团白雾。她看见墨腾的眼皮好像动了一下,睫毛在水流里轻轻颤了一颤,又归于平静。

回去的路上,江长阳走在她外侧。第八区总部往外走的那条主干道白天人不少,哨兵穿着各色制服来来去去,有几个经过洛清淼身边时脚步明显慢了半拍,鼻翼微微抽动,目光黏在她的方向移不开。

洛清淼自己没察觉。她脑子里还装着治疗仓里那四组数据,走路有点飘。

江长阳忽然停下,侧过脸往旁边扫了一眼。他眼神落过去的地方,两个穿灰色训练服的哨兵正朝洛清淼这边偏过身子,对上江长阳的目光,两个人的脚步同时钉在原地,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江长阳没说话,耳朵上的黑曜石耳钉在日光灯下闪了一下,他把视线收回来,那两个哨兵立刻错开眼,低着头快步走了。

又走了十几米,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高大哨兵从岔路口拐出来,跟洛清淼擦肩的瞬间猛地扭过头,瞳孔缩了一下,手不受控制地朝她肩膀抬了抬。江长阳直接跨了一步挡在中间,肩膀顶开那人的手臂,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那个哨兵对上他的脸,瞳孔颤了颤,嘴唇动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字,退开两步转身走了。

洛清淼终于后知后觉地偏头看江长阳:怎么了?

你身上的向导素在往外渗。江长阳走回她旁边,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拉开到一步,虽然很淡,哨兵隔着十米都能闻到,对他们来说吸引力是致命的。你感觉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吗?

洛清淼感觉识海里的水确实还在荡、在扩散,把水面拱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我……她张了张嘴,奇怪,我有点控制不住。明明昨日还得心应手的。

知道。江长阳没多说什么,把她送到向导公寓大院门口,“不要单独一个人出来,出来喊我,或者请假休息下。另外,”他顿了顿,“你有其他需要也可以叫我。”

洛清淼点头。进了大院,李安安和埃琳娜正在门口。

三人进了客厅,小蓝给端上来三杯茶水,和一些零食。

埃琳娜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包薯片:给我们讲讲——听说你们昨天碰上S+了?第八区传疯了。

李安安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你哭过了。眼睛肿得厉害。

洛清淼把脸埋进李安安肩膀里,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声。

埃琳娜拍了拍她的后背,掌心贴着她脊柱轻轻顺了两下:听说墨腾替你挡了致命伤?医疗组抬进去的时候墨腾后背那道口子能塞进两根手指。

三根。洛清淼闷闷地说,医生说三根。

李安安和埃琳娜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安静了两秒。埃琳娜把薯片袋子放下,拿了个小仪器在她面前:“今早开始,我的哨兵们说闻到了你的向导素,检测仪也显示在往外散,你识海现在什么感觉?

洛清淼回答:“在扩大,今天确实有点不大听话,昨晚感觉还有些头疼。”

李安安表情复杂的看着她:清淼,你这个状态……可能要升级了。

埃琳娜震惊:“才3个月就要升级吗?”

洛清淼显然对此也十分困惑。

这说明你天赋异禀,李安安耐心解释,向导升级的时候识海会先扩张,精神力场边缘崩解重构,这个过程里精神力是不稳的,向导素会不受控制地释放。你症状全对上了。识海震荡、素外溢、情绪波动大、控制力下降……

埃琳娜凑过来看屏幕,喃喃道:那要多久才能升完?她从觉醒就是b级,都十年了啊。

看个人。李安安收起终端,快的两三天,慢的要一周。这个过程里向导精神力不稳定,最好找个污染值60%以下的哨兵承接下你的精神力躁动,嗯,就是睡了他。对你的精神体和识海都有好处。”

洛清淼闪过墨腾的脸——他躺在治疗仓里,睫毛在水流里颤的那一下。

我……她犹豫了一下,除了找哨兵,还有别的办法吗?

李安安叹了口气,捏了捏她的脸:不想找哨兵也行。让小顾帮你申请抑制剂吧,向导升级用的那种,一天打一支就可以,效果不如找哨兵好,副作用就是会犯困,别的没什么。你这几天请假在公寓休息吧。

埃琳娜叹了口气:“哎,有这么多哨兵让你选,却用抑制剂,暴殄天物啊。”

洛清淼捧着水杯喝了一大口,甜腻的奶香冲上来。

脑海里又浮现了墨腾她挡住那道利刃时的脸,呼吸短促地喷在她脖颈,那句你受伤了吗低得像从肺里硬挤出来的。

她闭上眼。

识海里的水又涨了一点。

李安安和埃琳娜陪她坐到中午,等顾明月拿到抑制剂便离开了,走的时候帮她把窗帘拉上。

埃琳娜有点难以理解为什么她会选抑制剂,毕竟有那么多高大帅气的哨兵可选,但她表示尊重。

洛清淼打完抑制剂后,便睡了过去。

她看到墨腾慢慢朝她走来:“清淼,你在等我吗?”

洛清淼点头:“你愿意做我的专属哨兵吗?”

墨腾低头稳了下额头:“我一直都期待这一天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