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安对着面前的容器发了很久的呆。
最终下定决心,给洛清淼发了个信息:“清淼,你现在方便吗?我想当面和你谈一件事。”
洛清淼看着向来从容的安安姐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立刻道:“方便的,要不我去找你?”
李安安迟疑了下,回了个“好的,若有人问起便说随便聊聊天。”
洛清淼盯着那个若有人问起看了两秒,眉梢微微一动。她没再多问,只是回了个,然后在墨腾的陪同下去了李安安的别墅。
李安安把洛清淼引到了书房,桌上放着一个密封的透明容器。
她的神色显得有些落寞,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她才开口。
清淼,能给我一杯水吗?你的精神体里的水。她觉得自己有点无耻,知道好友是稀有水元素向导就提出这样的请求。
“我有个猜测,也许你的水元素可以更快的让我升到S级。
当然,你可以拒绝。李安安声音里那股刻意的平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如果我的推测成真,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好事。但我向你保证,不管你是否拒绝,这件事我会绝对保密……
“安安姐,可以的,”洛清淼在最初的吃惊过来,也反应过来,“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李安安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回道:“我翻了很多林天骄的资料,以及和她同时期的向导的资料。我并不完全确定,想试一试。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到S级才能做。”
“安安姐,我相信你的。”洛清淼认识的李安安是从容的,幽默的,不是面前这种落寞的埋藏着痛苦的。
“谢谢你,清淼。”李安安伸手抱住了她,抱得紧紧的。
洛清淼感觉有眼泪滴到了自己的脖子上,等她平复好情绪后,她控制水流注入到了那个透明的容器里。
“如果有用,还可以和我要。”她的识海里有一条河呢,“但是千万别往外说,不然我怕被研究被切片。”
“不会对外说的。”李安安郑重道,如果洛清淼真有遇到危险的那天,她愿意豁出去性命来帮助她。
“安安姐,你想告诉我什么吗?”洛清淼今晚想做一个倾听者。
李安安松开她,脸上泪痕都没完全褪干净,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极厚的旧书,翻开封面,里面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被保养得很好,边角连卷都没卷。画面里是一男一女站在一起,女的是年轻好几岁的李安安,笑得眉眼弯弯,旁边那个男人长着绿色头发,低头看着她笑。
李安安把照片递到洛清淼面前。她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指腹抚过画面里那个男人的脸。
他叫凯撒。李安安的声音平下来,但那种平是用力压着东西的平,像一只手死死按着水底的盖子,S级哨兵,是我的恋人,也是我的专属哨兵。
我标记了他。在一次任务中,他被污染物重度侵蚀了。污染值暴增到临界线以上,精神图景受到重创。
李安安顿了一下。
你知道的,哨兵被专属向导标记之后,精神图景会对那个向导的精神力产生绝对排他性。别的向导进不去。我只有A级,就算用尽全力,也收效甚微。”
洛清淼的呼吸轻了一拍。
第八区的白塔判定他不可修复。按规定,污染值超过临界且专属向导无法有效疏导的哨兵,要强制隔离到天涯星黑塔。
隔离?天涯星?洛清淼有点困惑。
天涯星是边缘星系的一颗星。李安安的手指攥紧了茶杯,那里才是严格意义上离污染物最近的地方,无法控制的哨兵流放到那里,继续在一线和污染物对抗。去了的人,很少有回来的。
但他还保持意识。李安安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像溺水的人猛地探出头来喘了一口气,三年了。他每七天给我发一条消息,就几个字——我还好
洛清淼的眼眶猛地一热。
三年了,他还没有放弃。李安安的声音终于彻底哑了,他的精神图景一直在用意识硬撑。你知道一个污染值远超临界线的哨兵在完全没有向导疏导的情况下维持意识清醒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每分每秒都在被污染撕裂,再靠自己合拢,再撕裂,再合拢。他把自己的精神力当燃料烧了三年。
安安姐……洛清淼伸出手盖住了她的手背。
李安安反手握住了她,握得很紧。
我卡在A级也三年多了,虽然一直有缓慢增长,但距离S级还差很远。直到我几次接触过你的水云,感觉到了精神力的波动。我觉得,这次应该可以。”
李安安把那张照片又翻过来看了一眼,拇指轻轻擦过那个男人的笑脸。
如果我能升到S级,就能申请去天涯星黑塔做临时疏导支持,我过去给他做精神疏导,然后把他带回来。
洛清淼看着她眼里的光,滚烫且充满希望。
他会等你。洛清淼轻声说,他都等了三年了。
李安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擦,就这么让泪珠一颗一颗砸在桌面上。
洛清淼陪她坐了很久。
期间谁都没再说话。李安安把那杯水收进了精神力防护盒里,锁了三道密码,放在书架最深处。洛清淼把自己的茶续了两次,看着她一点点把情绪收回去,重新把自己整理成那个从容的安安姐。
离开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李安安送她到别墅门口,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清淼,谢谢你今天什么都问。那些话我压了三年了。
以后想说了就来找我。洛清淼站在台阶下回头看她,我都在。
李安安弯了弯嘴角,眼底的泪痕还没完全干,但笑容已经在往日的模样上靠拢了:回去路上小心。
洛清淼看见墨腾安静的站在那里,等她。月光把他脸的轮廓照得棱角分明。
她走过去,把手放进了他的手里。
他的手,有些微微凉。
要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不要等失去后再追悔。
墨腾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聊完了,那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