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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的血迹已经被谢溟川清理干净,消毒水的味道薄薄一层,勉强压下血腥味。他蹲在门边,指尖捏着扳手,金属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钻进了身体。

洛清淼就在不远处安静的看着他。

他曾与洛清淼那样的亲密无间,却也承受了她挥过来的利刃。

她本可以更无声无息的,但她没有。

所以他认为她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份,或者至少对自己心软的。

不然不会如此心平气和的与自己聊天。

这一刻,谢溟川的紫眸沉得像不见底的深海。

除了他的上司,没人知道,他谢溟川从踏入焚塔的第一天起,就顶着 3S 哨兵的身份,做一根藏在腐肉里的钉子。

焚塔盘踞荒星多年,抓向导、绑架、贩卖人口、制造恐怖事件,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更可怕的是,中央区高层里有人和焚塔组织勾结,源源不断给焚塔输送本就稀缺的向导,这条黑色链条盘根错节,想要连根拔起,必须有人里应外合。

所以他来了。

自愿潜伏,背负绑匪、叛徒的骂名,要和这群手上沾满鲜血的恶魔同流合污。他要拯救困在这里的向导和普通人,烧掉这座人间地狱,揪出中央区的毒瘤。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他不能暴露。不能信任任何人,更不能让任何人看穿他的目的。哪怕是出手救人,也必须找好冠冕堂皇的理由;哪怕看见无辜向导被折磨,很多时候也只能按捺着心头的怒火冷眼旁观,不能轻举妄动。

长久的潜伏,早就把他磨得习惯伪装。冷漠、狠戾、唯利是图,是他给焚塔所有人看的外壳。

直到遇见洛清淼。

第一次见到这个向导的时候,谢溟川就察觉到了不一样。他的精神图景是本能的欢迎着她,他也不由自主的渴望着她。

她温柔却强大,骨子里藏着锋利的刃。她有共情之心,会心疼弱小,愿意护住素不相识的木苏,可被逼到绝境时,下手干净果决。

她可以一边杀人一边害怕。

谢溟川心底生出一个隐秘又奢侈的念头。

他想让她知道。

想告诉她,他不是焚塔的爪牙,不是和西岚一路的恶魔;想告诉她,他所有反常的偏袒、暗中的援手,都不是一时兴起,他和她,目标本就一致,他们本该是并肩的同伴。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疯长着压不住。

可随之涌上来的,是更深的惶恐。

他不敢。

他太清楚焚塔的手段,也清楚西岚的多疑狡诈。洛清淼若是知道了他卧底的身份,一旦洛清淼藏不住心事,一个眼神、一句失言,就会暴露一切。到时候,不止他的计划崩盘,洛清淼也会成为实验室的一个活死人。

他赌不起。

他甚至还要做好准备,在必要的时候,做出伤害她、让她恨自己的举动。用她的误解,来骗过西岚的眼睛。

像他之前给她下药,像他处理东方晟等人。

她杀人是为了保护自己、震慑敌人,可她并不享受杀戮。她会恐惧,会不适。这份柔软,是她的软肋,也是她最珍贵的地方。

他抬手拧紧门锁,新换上的锁芯厚重结实,咔嗒一声落锁。

“真是多才多艺啊。”

洛清淼那句感慨轻飘飘落进耳朵里。

谢溟川握着扳手的手猛地一顿。

他垂着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他不敢抬头看她。他怕自己紫眸里藏不住那些复杂的心思 —— 隐忍、期许、担忧,还有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动容。

他多想告诉她,修这扇门,不只是做做样子,是真的想给她多一层保护。

可他不能说。

西岚的目光无处不在,这里到处都藏着监视的耳目。

他只能继续演下去。做那个立场模糊、难以捉摸的哨匪,时而帮她,时而站在对立面,任由她猜忌、防备。

谢溟川在心底无声地默念。

再等等。

再忍一忍。

等焚塔这座地狱彻底崩塌的那一天。如果到那时,他们都还活着,他会摘下面具,清清楚楚告诉她全部真相。

而现在,他只能伪装。

暗棋,依旧只能沉在暗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