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色鸾鸟双翼一振，清啼声刺破漫天冰屑，带着滔天热浪，直扑陆清晏面门。
滚滚热浪压得人面颊生疼，陆清晏心知这天焰幻灵诀是搏命的秘术，威力霸道，正面硬拼殊为不智。他法诀一掐，体表黄光乍现，随即整个人往下一沉，没入地面，消失不见。
厚土遁术。
临遁入的刹那，他指尖往上一挑。地面无数黄色沙砾激射而起，化作数百把尺许长的沙刃，密密麻麻迎着鸾鸟斩去。
金铁交击之声密如骤雨，沙刃斩在鸾鸟的火焰翎羽之上，虽没能伤它分毫，却也稍稍阻了阻它的去势。就这一瞬的功夫，陆清晏已遁入地底十余丈深。
他心里透亮。这般威力的秘术，消耗必然极大。炎红绡不过固元初期巅峰修为，撑不了多久。正面拼杀未必就输，可犯不着跟她以命搏命。打不过，耗还耗不起么？
他有聚灵晶在手，法力恢复本就比常人快得多。拖到对方秘术溃散，便是胜机。
地面之上，赤色鸾鸟见猎物遁入地底，尖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拳头粗的赤色火柱，狠狠轰在地面上。
“轰 ——”
大地震动，烈焰顺着地层缝隙蔓延开，热浪翻涌。
鸾鸟翅膀连扇，数十颗火球接连砸落，将那片地面炸得坑坑洼洼，沙石翻飞。到最后它索性双翼一收，周身火焰铺开，化作一片火海，覆在地面之上。
火光冲天，连数里之外的观战者都觉得面颊灼烫。
“清晏！”
陆德嵩攥紧了拳头，目中满是担忧。
这火焰看着都吓人，在地底下能撑得住？
地底十余丈处，陆清晏周身裹着一层淡黄色护体灵光，静静悬在土层之中。上头热浪隔着土层传下来，周遭泥土都微微发烫，却伤不到他分毫。
赤色鸾鸟在外头狂轰滥炸，他只当没听见，右手扣着聚灵晶，缓缓汲取灵气，平复体内翻涌的法力。
反正不着急。
半刻钟后，地面上的火焰渐渐弱了下去。
红光一敛，赤色鸾鸟消散，炎红绡的身影踉跄着现出身形。她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显然是法力透支得厉害。
这天焰幻灵诀威力虽大，后遗症也同样要命。一旦施展到极致，事后半刻钟内几乎提不起半分法力，与凡人无异。
炎红绡喘了口气，望着脚下焦黑龟裂的地面，咬了咬牙，取出一张黄光流转的符篆，甩手丢了下去。
撼岳符，二阶中品，最是克制土遁之术。
符纸化作一道黄光，“嗖” 地钻入地底。
“轰隆隆 ——！！”
一声天崩地裂的闷响，整座地面都剧烈晃动起来，裂痕纵横交错，像是整片大地都要翻过来一般。
地底深处，陆清晏骤然觉得四周压力暴增。
四面八方的泥土如同巨浪般挤压过来，护体黄光瞬间被压得凹陷下去，扭曲变形，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二阶土符……”
陆清晏心头一凛，惊出一身冷汗。
真要是护体碎了，这万斤泥土压下来，非得把他碾成肉饼不可。
他不敢怠慢，体内法力疯狂涌出，注入护体灵光。同时掌心聚灵晶灵气运转到极致，源源不断补充消耗。
纵然如此，护体光幕还是一陷再陷。
压力越来越大，耳边甚至能听见土层挤压的咯吱声。
不能待在这儿。
陆清晏咬着牙，控着护体灵光，往更深的地底钻去。
固元修士施展土遁，寻常也就百余丈深，再深土层压力太大，极易出事。可留在原地，这撼岳符的力道正盛，撑不了多久。
越往下，压力果然渐渐缓了些。
下潜到近百丈深时，周遭的挤压感终于弱了下来。
只是泥土也越来越松软温热，像是被上头的火焰烤透了一般。
地面上。
炎红绡站在裂痕中央，脸色苍白，微微喘着气。
撼岳符的威力散尽了，地底却半点动静都没有。
“这算我赢了吧？” 她抬头望向半空的几位凝魄修士，声音有些发虚。
秦苍眉头微蹙：“生死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侧头看向陆德嵩二人，“你们两位下去找找。”
“是。”
陆德嵩与陆润玲齐齐应了，身形一沉，遁入地底。
可二人修为有限，遁个五六十丈便是极限，来回搜了两圈，哪有半个人影？
片刻后二人重回地面，脸上满是失望：“没找到。太深了，我们下不去。”
“既然找不到尸体，多半是埋在深处了。” 炎彻淡淡开口，“这一局，算我赤焰门胜。”
潜地避撼岳符不算难事，可遁得那般深，十有八九是力竭回不来，活活埋死在地底。
“那可未必。”
秦苍刚要开口，脚下地面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
“噗 ——”
泥土翻涌，一个土包骤然隆起。
紧接着，一道身影破土而出，踉跄着落在地面上。
正是陆清晏。
他脸色苍白，衣袍破损沾泥，看起来一副法力耗尽、狼狈不堪的模样。
当然，七分是装的。
体内法力还剩三成不到，可炎红绡，怕是连一成都不剩了。
他抬眼望向炎红绡，目光一扫，便心中了然。
对方脸色惨白，连站着都勉强，身旁的赤雕法器也恢复了玉簪本相，垂在鬓边。
显然是法力耗尽，连法器化形都维持不住了。
“既然炎道友认为赢了……”
陆清晏嘴角微微一勾，指尖一抬。
身侧焚墟真阳砂滴溜溜一转，赤色光华一闪，化作数百把赤色飞刀，带着呼啸声，齐齐斩向炎红绡。
炎红绡脸色骤变。
她此刻空空如也，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如何挡得住？
就在这时，红光一闪。
炎彻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炎红绡身前，袖袍轻轻一挥。
“呼 ——”
狂风乍起，数百把赤色飞刀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纷纷倒射回去，钉在地面上，排成整整齐齐一片。
“这局，我赤焰门认输。”
炎彻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炎红绡是他宗门弟子，败局已定，他自然不会看着她死在当场。
秦苍微微一笑，颔首道：“既然炎道友这般说，陆小友，收手吧。你赢了。”
陆清晏当即收了法诀。
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真要是当众杀了炎红绡，炎彻嘴上不说，心里难免记恨。凝魄修士的记恨，可不是闹着玩的。如今这样，赢了比试，又不得罪人，再好不过。
说起来，此番能赢，聚灵晶居功至伟。没有这东西源源不断补灵气，他在地底撑不了这么久。
“清晏，没事吧？”
陆德嵩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一脸关切。
“没事。” 陆清晏苦笑了一下，拍了拍衣袍上的泥土，“好在带了两瓶回灵丹吊住了法力，不然真要埋在地底下了。可惜我那柄地灵梭，在地底硬扛撼岳符的余波，给震坏了。”
他随口找了个由头，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