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启山握着玉简,在祖殿外站了许久。
夜风吹过台阶,无影雀已经耗尽最后一缕生机,透明羽毛在他掌心一点点化作灰烬。
林沧闭关前说过,除非到了灭族之时,否则任何人不得惊扰。
如今这青霞宗之事,他自然不可能去打搅林沧。
想到这里,林启山收起玉简,连夜召来了林启德与林知安。
几人进入偏殿时,天边尚未泛白。
林启山将玉简放在案上,将青霞宗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善舞要家族在十日内作出决断。”
“一旦赤羽山、盘蛇谷先进入青霞宗,我族北境……将会直面两个元婴势力的威胁。”
林启德神念扫过玉简中的内容,没有半点迟疑道:
“嗯,青霞宗必须拿下。”
林启山又看向站在末席的林知安。
“你怎么看?”
林知安这些时日一直跟在林启山身边,原本没有资格参与这等大事。
听到询问,他低头思索片刻,缓缓道:
“青霞宗现在最有价值的地方,不仅是十六座兽谷与御兽传承,还有它位于林家北面的七万里疆域。”
“若只挂一个附庸名义,等危局过去,他们随时能倒向其他势力。”
林启德目光微动。
“你想让林家直接吞并青霞宗?”
“不。”
林知安摇了摇头。
“青霞宗传承数悠久,此时强吞其传承,只会弄巧成拙,甚至逼出无数暗敌。”
“依晚辈之见,青霞宗的功法传承、各峰事务,林家都不必直接插手。”
“但长老席位、核心弟子席位、内门弟子席位,林家必须占据三分之一。”
“此外,青霞宗境内的商贸、灵石矿脉与特殊金属矿脉,也要全部交给林家。”
林启山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
青霞宗能够独立至今,靠的便是兽谷、灵田与遍布山中的药园。
林家不夺这些根本产业,已经给足了对方生存空间。
而掌控商路与矿脉,便等于捏住了青霞宗对外来往的钱袋子。
“那就按此章程回信。”
林启山提起笔,亲自在玉简中刻下一行行文字。
“告诉善舞,五日之后,林家会正式宣布庇护青霞宗。”
“林家不干涉青霞宗各峰传承与日常事务,灵田、兽谷、药园及原有产业,也尽数留给青霞宗。”
“但林家提出的其他条件,不会再改。”
一道灵光注入玉简。
下一刻,玉简从林启山袖中飞出,贴着地面穿过天符城阵幕,迅速消失在北方夜色里。
两日后,青霞宗议事大殿。
宗主裴照川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林家的回信。
殿中十七位金丹长老已经吵了整整一个时辰。
“长老、核心弟子与内门弟子,林家都要占据三分之一!”
一名赤脸老者重重拍案。
“这与直接接管我青霞宗有什么区别?”
“今日让出三分之一,百年以后,这座大殿里还能剩下几个青霞宗自己的人?”
另一名长老冷声道:“林家还要掌控所有商贸与矿脉,没有稳定的灵石来源,门中弟子拿什么修行?”
“依老夫看,与其引狼入室,不如带着万兽图远走他域!”
大殿左侧,林善舞始终没有说话。
直到众人争吵声稍稍平息,她才站起身,将三封密信放在案上。
“这是赤羽山、盘蛇谷与玄金谷昨日送来的条件。”
“赤羽山要五座兽谷,盘蛇谷要万兽图,玄金谷要宗门境内所有金属矿脉。”
“除此以外,三家都要求宗主立下本源誓言,从此听其调遣。”
她抬眼看向众人,声音平静。
“我林家的条件确实不算宽松。”
“可我家老祖若出手庇护青霞宗,便要替青霞宗挡住其他元婴势力。”
“诸位总不能要求林家在护住青霞宗的同时,却不取走半分利益。”
闻言,一金丹层次的赤脸老者瞪着她,怒吼道:
“林善舞,你也算是我青霞宗长老!!!”
林善舞脸色微白,却没有回避。
“我是林家族人,也是师尊亲手带大的弟子。”
“所以我不会骗诸位,说林家毫无所求。”
“但至少林家要的是一个完整的青霞宗。”
这时候,鹤婆婆拄着木杖,慢慢站起身。
“善舞说得不错。”
“林家占据三分之一席位,是为了掌控宗门,却没有夺走另外三分之二。”
“万兽图若落到盘蛇谷手中,我青霞宗的根便彻底断了。”
就在鹤婆婆开口时,大殿外忽然响起了急促钟声。
一名弟子快步入内,脸上尽是惊慌。
“宗主,赤羽山三艘战船已经抵达东境。”
“来使说,明日午时之前,若宗门不给答复,他们便亲自进入第一兽谷清点灵兽。”
殿中顿时安静。
此前喊着远走的几名长老,也缓缓闭上了嘴。
青霞宗上下众多弟子,十余万凡俗家眷,还有无数无法迁移的灵兽、灵田与药园。
所谓远走,不过是一句气话。
接下来的三日,林家与青霞宗连续交换了二十余封玉简。
双方在弟子名额、矿脉交接、商税分配上反复拉扯,谁也不肯轻易退让。
第五日清晨,林启山亲自乘镇河舟来到青霞宗。
战船后方,还站着那尊三丈高的玄戈战傀。
元婴后期层次的冰冷气机扫过群山,原本停在青霞宗东境的三艘赤羽战船,当日便后退了两千里。
午时,山河契书在青霞宗祖殿展开。
林启山与裴照川分别以精血落印。
青霞宗保留传承、山门与内部法度,林氏不得无故废立宗主,也不得强夺十六座兽谷。
青霞宗则正式成为林家附属宗门。
三年之内,宗门长老、核心弟子与内门弟子的三分之一席位,皆由林家举荐或共同选定。
青霞宗境内商贸、灵石矿与特殊金属矿脉,也全部移交林氏经营。
契书落成的刹那,青霞宗群山钟声齐鸣。
数百道青色剑符从天符城与青霞宗同时飞出,传向东南各方。
“自今日起,青霞宗为林氏附宗。”
“凡侵青霞宗山门、杀青霞宗弟子者,皆视同攻伐林氏。”
“林氏必追究到底!”
法旨传遍十方。
至此,林家在衡雨大世界名义上掌控的疆域,也正式达到了二十五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