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沧望着那扇缓缓开启的殿门,并没有立即起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两根断指的伤处仍在渗血,掌骨上残留的剑意,也尚未拔除干净。
方才若再慢一瞬,自己怕是已经成了擂台上的一具尸体。
可那位渡劫剑尊,在这府殿主人面前,竟被随手斩杀,且连残魂都被困在这里……
想到这里,林沧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前辈,到了今日,晚辈是否有资格知道,这座府殿的主人究竟是谁?”
傀儡没有立即回答。
它转过身,望向打开的殿门,过了许久才幽幽开口:
“主人的尊号,名曰……吞月神尊!!!”
说出这四个字时,傀儡眼中的幽蓝火焰明显明亮了几分。
紧接着,它又继续道:
“当年,这个名字曾传遍三千大世界。”
“诸天之中,不知多少生灵闻其名而俯首,便是一方大世界的主宰,见到主人,也要以师礼相迎。”
闻言,林沧不禁心头一震。
三千大世界!
别说更浩瀚、底蕴气运更深厚的大周修仙界,就算是衡雨大世界有多辽阔,他至今也未曾真正弄清。
仅浩剑仙宗治下两百万里疆域,便足以容纳无数仙族、宗门。
可这样的浩剑仙宗,放眼衡雨大世界,甚至连三流流逝都算不上。
而吞月神尊的名声,竟能传遍三千大世界!
这其中的差距,林沧只是稍稍一想,便感到心神震荡。
“那位神尊,如今……”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傀儡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陨落了。”
它说得很平静,胸膛内几轮缓缓转动的金属圆盘,却在此刻停了一下。
片刻后,才重新转动。
“主人走到那个层次,本已近乎永恒不灭。”
“岁月难侵其身,寻常劫数,也伤不到他。”
“可后来,诸天发生了一场浩劫。”
说到这里,傀儡抬起手,指尖在半空轻轻一划。
一片残缺光影,浮现在林沧面前。
他只看见一座极其巍峨的仙门,从中央缓缓裂开。
门后似乎有无数修士在奔逃。
有人驾驭横贯星空的巨舟,有人将整片山河托在掌心,拼命朝远处遁去。
可光影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
仙门、巨舟,连同那些逃遁的身影,尽数消失。
没有惨叫传出,画面也到此为止。
林沧识海猛地一痛,胸口刚刚压下的伤势,竟再次有了裂开的迹象。
他连忙低头,收敛心神。
傀儡挥手抹去光影。
“这只是当年留下的一点残景。”
“那场浩劫里,陨落的远不止主人一人。不少大世界的主宰者,也都没能活下来。”
林沧按住胸口,许久没有出声。
连一方大世界的主宰,都在那场浩劫中陨落。
那又该是何等灾难?
傀儡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裂口。
“主人临陨之时,以最后的大神通,将亲手炼制的府殿送出了战场。”
“此殿穿过重重界障,最终落入衡雨大世界。”
“我也随着府殿,一直留到了今日。”
听到这里,林沧的目光落在傀儡那道贯穿胸甲的伤口上。
它道伤,赫然也是自那场浩劫。
而今漫长岁月过去,里面残留的力量,仍在一点点侵蚀这尊傀儡。
可它还在这里守着。
一时间,林沧心中莫名有些触动。
他想起了跟随自己多年的老仆,不禁再次开口道:
“所以,前辈这些年,便一直在替神尊挑选传人?”
傀儡微微颔首。
“主人最后交代的事,总要完成。”
说完,它缓缓转身,示意林沧看向长廊两侧。
那里立着一些低矮石碑。
有的刻着人族文字,有的只有几道形似爪痕的纹路,还有的,林沧根本看不懂。
每一块石碑下方,都留着一道黯淡的门印。
“这些修仙者,都与你一样,都曾通过第二重考验,初步炼化过府殿。”
林沧目光一凝。
他原以为,自己能够走到这里,已经算是极其难得。
却没想到,在他之前,竟还有这么多生灵做到过。
“他们后来呢?”
傀儡沉默片刻。
“绝大多数,都没能成仙,便陨落在外。”
“有的死于仇杀,有的倒在天劫之下,也有狂妄者,得了几门神通,便以为世间再无人能够奈何自己。”
“直到死时,才知道错了。”
它那双幽蓝眼眸,重新落在林沧身上。
“他们一死,府殿便会循着留在此界的印记归来,重新等下一个人。”
“至于真正承接主人的衣钵……”
傀儡摇了摇头,没有继续说下去。
林沧心头刚刚升起的喜悦,渐渐平静。
不成仙,甚至都得不到吞月神尊真正的传承!!
眼前这份机缘,绝对足以让无数修士疯狂。
可要真正获得这份机缘,亦是千难万难!
世间修仙者何止亿万,而最终成仙者……又有多少?
林沧望着那些石碑,忽然开口问道:
“前辈,晚辈还有一事不明。”
“说。”
“渡劫之后,修行境界又该如何划分?”
“吞月神尊那样的存在,又该是何等强大?”
傀儡看了他一眼。
“现在告诉你,没有好处。”
“你连出窍都尚未踏入,知道得太多,往后每次破境,都想着上面还隔着多少层,心便容易乱。”
“先走稳脚下的路。”
林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并不觉得自己会因几个境界名称,便失去向前的胆气。
不过,对方既然不愿说,自己也没有必要追问不休。
更何况,那些事距离如今的自己,确实太远。
眼下最紧要的,仍是尽快踏入出窍。
想到这里,林沧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请前辈指点,如何炼化府殿。”
傀儡微微点头,朝长廊深处走去。
林沧跟在后面,走得不快。
腰间几条受损经脉,仍在隐隐作痛,左掌也还不能完全合拢。
傀儡没有催促,每走一段,便会稍稍停下。
直到两者来到残月下方,它才抬起手,按住一座青铜石台。
石台表面,层层纹路依次亮起。
一枚拳头大小的府殿虚影,缓缓浮出。
虚影中有山河,有星光,还有许多紧闭的宫门,林沧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其中似乎藏着另一片天地。
“这是府殿中枢。”
“以门印为引,将你的神魂烙印,依次落入外层禁制。”
“深处那些禁制,不许碰。”
傀儡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虚影外围。
原本层层叠叠的纹路,随之分开,露出最外面的一圈。
“能把这些炼化,你便可以带走府殿,也能掌握眼下允许你动用的部分。”
“至于完全掌控整个府殿,你还差得远。”